五娘急忙过去看,却只看见一个纵身上了房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没了,这身手做侯爷属实屈才了,应该去当个采花贼,天天晚上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香窃玉。
难怪,刚才自己没听见门响呢,原来人家走的是窗户,忽看见窗户下面有包东西,是他落下的?五娘拿过来,打开上面裹得布,竟是画板跟炭笔,画板是可以折叠的,比自己那个可好太多了,炭笔也是,五娘拿着炭笔比了比,非常趁手,是他找了工匠给自己做的吗?这么看来,便宜师兄好像对自己不错……
第184章 风流才子
罗七娘生日宴后,又过了几天,五娘便搬到了山上去住,不过她住的不是学生寝舍而是老师的院子,孙妈妈一得信儿便早早把厢房收拾了出来,两边一间寝室一间书房,中间用来待客正好。
对于她忽然搬到书院,二哥跟柴景之几个都很意外,刘方苦口婆心的劝她:“你干嘛这么想不开啊,这书院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要是跟我们住在学生寝舍还好,许还能找个机会溜出去,可你住在山长这儿,一行一动都在山长眼皮子底下,一天上几趟茅厕都瞒不过去,更别提溜出去了。
五娘正色道:“我搬来书院就是为了认真读书,不为外事所扰,溜出去做什么?”
刘方一愣伸手就要摸五娘的额头,被五娘一巴掌拍了下去:“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刘方:“我就是想摸摸看,你小子是不是发烧了,就你还认真读书,谁信啊,你们信吗?”胖子还找同盟。
课堂里的同学齐齐摇头:“不信。”
柴景之道:“莫非是因为童试?”
五娘:“我又不考童试。”
柴景之:“你不考?山长会同意?”
五娘:“同意啊,老师说了,随我自己的意思,想考就考,不想考就不考。”
柴景之愕然,跟二郎道:“你是他哥,就不劝劝他。”
二郎也道:“五郎不想考就不考好了,依着他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五娘笑了:“还是二哥好。”这话说出来,柴景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多管闲事。
刘方道:“不为考童试,干嘛忽然想起读书了,这可不像你,而且还搬到了山上来,还住到了山长眼皮子底下,往后想吃个花酒找个姑娘都难了。”
五娘:“这你就不懂了,有道是书中自有颜如玉,有了书就有姑娘了。”
刘方才不信呢:“你少来,快说,为什么搬到山上来?”
五娘知道瞒不过只得交代:“你以为我愿意搬啊,还不是罗七娘有事没事儿就去找我。”提起这个五娘就头疼,生日宴后,罗七娘也不知抽什么风,对自己更加热情似火了。
以前多少还有所顾忌,便来找她也扮成男装,生日宴后干脆就大喇喇的坐着轿子来了,时间还拿捏的相当好,基本上五娘前脚一回家,后脚罗七娘就到了,然后不管五娘说什么,就是不走,五娘写字,她就帮着磨墨,五娘画图,她就递炭笔,五娘看书她也拿本书看,不止这样,还跟梁妈妈混的极熟,端茶倒水,还帮着做饭,完全就是一个小媳妇的做派,几次下来,真把五娘吓着了。
忙着收拾了东西,带着梁妈妈搬到山上来了,桃源也不成,只有山上罗七娘来不了。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笑了起来,刘方笑的最大声,拍着桌子道:“你小子真出息啊,让个姑娘逼的连家都搬了,不过搬了也好,罗家那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将来一准儿是个母老虎,你这么风流得找个贤惠大度又体贴的才好。”
五娘不爱听了:“你说谁风流,我可不像你有事儿没事儿就去吃花酒。”
刘方:“吃花酒可不叫风流,那是找乐子,像你这样吟诗作对勾的姑娘对你芳心暗许的才叫风流。”
五娘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旁边一个同学道:“说起吃花酒,梨香院那个春柳姑娘如今可是名声大噪,听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最擅作诗,从挂牌到现在跟人比试就没输过,那梨香院的老鸨子得意的不行,发了话,谁赢了她闺女,直接入洞房,那春柳可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官人,听说长得跟京城生辉楼的那位顾盼儿有七八分像,那顾盼儿可是京都第一美人,这春柳跟她有七八分像,必然也是国色天香,真想瞧瞧到底有多美。”
那同学一番话说的这些色狼一个个眼睛嗖嗖冒绿光,刘方道:“这还不容易,过几日休沐的时候咱们就去梨香院吃酒,不就看见了。”
哪同学道:“想的美,真这么容易,那春柳早就不是清倌人了,光吃酒可没戏,得赢了她才能见着。”说着瞄了二郎五郎一眼。
那意思胖子立马就领会了,伸手勾住五娘:“五郎,要不这次休沐咱去梨香院走走。”
五娘甩开他的胳膊没好气的道:“不去,刚不是说了得用功读书吗,杜老头来了,你们再不坐好,小心挨罚。”
众人一听忙着会了自己的位子坐了。
五娘是没打算去梨香院,可架不住有人下帖子请她去,而且这个面子还不能不给,下帖子的人是方知府,为了答谢她那日帮忙筹修路的银子,请她去吃酒,地点就是梨香院。
帖子是陆大人亲自送过来的,五娘本想找由头拒绝,谁知陆大人却说,虽是方知府下的帖子实际做东道的却是那位石大户,之所以请自己,是因为不敢请山长,找自己是退而求其次,也是怕自己那天说大话,想再砸实一下,请老师写碑文的事。
五娘正愁没机会跟这石大户套近乎呢,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财神爷,只要跟他套上交情,往后不管干什么,都不用愁银子了。
因此,五娘非常痛快的答应了,为了迁就五娘,人家还特意选在了休沐的日子,五娘跟老师说的时候,山长略沉吟片刻道:“让周夫子跟你一起去。”
五娘眼睛一亮,是啊,怎么把周夫子给忘了,周夫子手上的课程交代的差不多了,过几日便要启程去安乐县上任,周夫子可是要挖河,这工程比修路更费银子,就算周夫子豪情壮志,弄不来银子都白搭,今儿正好帮他引荐石大户,好歹先混个脸熟,日后拉赞助的时候也好说话。
周夫子自然知道山长的意思,心怀感激的跟着五娘下山往梨香院去了,一到山下就看见了陆大人的马车,看见他们笑道:“正好碰上,一道走吧。”这是客气话,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特意来等着他们的,只不过陆大人品阶在哪儿摆着,即便周夫子上任了也只是个县令,跟陆大人差着品级呢,哪有上级接下级的道理,至于五娘,别看人家小师弟小师弟的叫着,其实是小辈儿。
彼此心照不宣的寒暄几句上了马车,往梨香院去了,马车停下,五娘跳下车,才发现,这梨香院原来跟罗家店就隔着一座桥,桥这边是梨香院,另一侧便是罗家店,当然,不是住店的罗家店,这地段,这气派的门头,跟罗家店不相上下,能在清水镇开这么大的花楼,东家必然不一般。
想到此问道:“这梨香院的东家想必不是清水镇的吧。”
陆大人道:“据我所知,梨香院的东家也是京里的,姓苏。”
姓苏,这就难怪敢跟罗家抢生意别苗头了,罗家有贵嫔娘娘,苏家却也出了一位贵妃,论品阶比贵嫔娘娘都高,好像也生了一位皇子,而且,这梨香院一看就是新开的,之前她可不记得清水镇有家叫梨香院的花楼,尤其还开在罗家店旁边。
五娘他们刚一下车,门口一个管事打扮的迎了上来,行过礼引着他们进了梨香院,陆大人看她四处看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五娘挠挠头:“头一回来,可不就是刘姥姥吗,让陆大人见笑了。”
别说陆大人就是旁边的周夫子听了都忍不住道:“头一回来?怎么可能,你万五郎不是清水镇鼎鼎有名的风流才子吗,怎会没来过花楼?”周夫子还厚道的给五娘留了面子,没提她跟春华楼桂儿姑娘的风流韵事,她赠与桂儿的忆江南如今还被大家津津乐道呢。
前面的管事听到万五郎,愣了一下没敢说话,却偷着打量了五娘一眼,那眼里有明显的惊喜。
五娘摸了摸鼻子,看起来,自己风流才子的名声,还真是打出来了,尤其在花楼,连个管事都知道。
陆大人仍不信的问了句:“你真是头回来?”
五娘苦笑:“我就给桂儿姑娘作了首诗而已,花楼今儿的确是头一遭,至于风流才子,真不知道谁瞎传的,可见谣言害死人啊。”
陆大人笑了:“人不风流枉少年,风流才子也没什么不好吧。”
五娘伸手从自己腰上抽出一把白纸扇唰的打开,在胸前摇了两下道:“那我今儿可得好好见识见识,不能平白担了风流才子的虚名儿。”
她这样子把陆大人跟周夫子逗得摇头失笑。
前面的管事道:“春柳姑娘对五郎公子可是慕名已久,今日若知公子来了梨香院,不定多高兴呢,一会儿小的去唤她出来见客。”
五娘道:“不是说你们这位春柳姑娘得作诗比过她才能见吗。”
那管事笑道:“那是别人,您五郎公子的诗才哪还用比,春柳姑娘房里如今挂的便是五郎公子作的忆江南。”
陆大人看着五娘笑道:“你这没来过花楼的可是比天天都来的还受欢迎,倒不亏这风流才子之名。”
五娘:“大人就莫打趣五郎了。”
第185章 勾魂的美人
这梨花院跟五娘想的花楼不大一样,那种想象中一进来就吹拉弹唱纸醉金迷的场景,根本没出现,若不是有前面的管事带路,五娘都以为这是哪个王孙公子的别院了,沿着画廊过去进了一个院落,院落不大却布置的极为清雅,廊下有两株花树,夜色中开了满树雪白的花,花香浮动在空气中,若有若无,令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一时清冽,一时馥郁,竟辨不出是什么花的香气。
按说这个时候都进了十月,除了菊花,清水镇这边应该没什么花能开的这般旺盛了,五娘便停了脚刚要问管事这是什么花,却见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子,虽只是从厅里走过来这几步,依旧走的袅袅婷婷,甚有风姿,到了近前蹲身行礼:“幺娘见过陆大人,周夫子,五郎公子。”
女子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皮肤白皙,眉目如画,满头青丝绾了一个高高的云髻,戴了一顶缠丝花冠,那花冠的圆瓣一叶叶舒展开来,配上发髻上闪亮的银梳,显得雍容华贵,而那薄雾一般的蝉鬓,却又使得这张脸呈现出一种既端庄又妖艳的风情。
什么样的女子最勾魂,就得是这种介于成熟青涩,妇人少女,端庄妖艳之间的女子,不是有句话叫美人在骨不在皮吗,这个幺娘就是最极品的美人,自然也最勾魂。
五娘都能清晰感觉到旁边陆大人跟周夫子那两颗躁动的心,要知道这两位以往在自己眼里绝对算正人君子一类,可再正人君子终究也是男人,是男人只要不是断袖就没有不好女色的。
这位幺娘的打扮明显不是梨香院的姑娘,难道是老鸨子?不过有个这么勾魂的老鸨子,还有姑娘什么事儿啊。
陆大人显然认得幺娘笑道:“今日又来叨扰幺娘子了。”
幺娘笑道:“陆大人这话说的,我巴不得陆大人天天来梨香院呢。”说着还飞了个媚眼,这两人的眉眼官司,落在五娘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陆大人想必跟这位幺娘不怎么清白。
幺娘的目光落在五娘身上道:“早闻万家五郎出口成章惊才绝艳,今日得见,实乃幺娘之幸。”
五娘:“五郎不过一介白身,哪里来的惊才绝艳,传言不可信。”
幺娘捂着嘴笑了两声道:“五郎公子可真谦虚,您作的忆江南,幺娘在京里的时候便拜读过无数遍了,不瞒公子,幺娘也是姑苏人,您的忆江南可是写尽了江南之景呢,听闻五郎公子并未去过江南,只是凭借书画中的描述便作了这首忆江南?更令人佩服。”
五娘:“正因没去过才能做出来,若真去了或许便作不出了。”
幺娘疑惑:“这是为何?”
五娘:“不知庐山善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吗。”
幺娘眼睛一亮:“果然是万家五郎,随口而出的便是如此绝妙佳句。”
陆大人道:“早跟你说了五郎的诗才,当世难寻,怎么样这回总信了吧,不过,今儿可不是诗会,是方大人作的东道,想必他们已经到了,再不进去怕是要失礼了。”
幺娘忙道:“瞧我,一高兴倒怠慢了贵客,请进。”
几人这才进了厅中,厅里已经摆下宴席,主位上坐的正是那日在罗府别院的方知府,旁边陪坐的是胖墩墩的石大户,加上五娘三人统共才五个人。
不过倒不会冷场,因为每个人身边都配了姑娘倒酒布菜,五娘身边也有一个,小姑娘年纪瞧着也就十三四的样儿,别看才十三四,身材却极有料,尤其穿的还少,都是一水儿的白挑线裙,外罩葱绿的薄纱褙子,上身只一件大红抹胸,紧紧裹住高耸的胸部,微一倾身,便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脖颈,沟壑间的风景隐约可见。
虽说五娘之前跟柴景之他们,也常叫姑娘陪席,可那时的阵仗跟今儿真没法比,今儿这香艳的五娘一个女的都也有点儿面红耳热。
五娘忍不住瞄了其他人一遭,见除了自己之外,即便一向正经的周夫子一边吃酒那手都非常理所当然的探进了旁边姑娘的胸围子里,而那位石大户跟方知府更过份,都把姑娘搂直接紧怀里了,也就陆大人还算正常,但是手也勾住了旁边姑娘的纤腰,而陆大人勾住的姑娘正是幺娘,两人推杯换盏眉来眼去,感觉今儿不上塌云雨一番都说不过去。
身边的姑娘大概不瞒五娘的走神,整个人就要坐在五娘怀里了,吓得五娘急忙推开她,那姑娘受了打击,大眼盈上水雾委屈的道:“公子不喜欢奴家吗。”
五娘忙摆手:“没有的事儿。”
那姑娘道:“那为何公子推开奴家?”
五娘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
幺娘笑道:“听闻五郎公子钟情桂儿姑娘,旁的女子看不进眼,幺娘本还不信,今儿一见果然是个痴情郎君,桂儿姑娘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让五郎公子如此待她,属实令人羡慕,你们两个也别白费力气了,下去吧。”遣了那个姑娘下去。
五娘这才松了口气,倒了杯酒举起来:“多谢幺娘。”说着干了。
石大户道:“可是演歌舞戏的那位桂儿姑娘?这就难怪了,那位桂儿姑娘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就是瞧着身子有些单薄,怕是不好生养,若是正经娶妻子,还得好生养能传宗接代的才好,不知五郎公子可订了亲?”
这石大户真是个人才,怎么三两句就拐到自己的亲事上去了,旁边的陆大人却笑道:“你莫不是想给他做媒吧。”
石大户嘿嘿乐:“像五郎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哪用得着在下做媒。”嘴里这么说着,却一个劲儿打量五娘,那目光明显很有意。
今儿自己可不是来相亲的,是认识这个石大户,顺道介绍周夫子,想到此,端起酒杯道:“石老爷慷慨解囊,为民修路,实在令五郎佩服,五郎仅以此杯酒,敬石老爷大义善行。”
石老爷被五娘几句话夸得满脸红光一拍胸脯道:“这不算什么,日后若有用到我的事,五郎公子尽管开口,旁的忙俺帮不上,要说银子不在话下。”
五娘:“石老爷果真痛快。”说着干了杯中酒。
接着石老爷挨个敬酒,敬到周夫子刚一称呼夫子,五娘便道:“如今还能称一声夫子,过几日便不能这么叫了。”
石老爷忙问:“却是为何?”
陆大人道:“周夫子领了吏部的调令,过几日便要去安乐县任县令了。”
石大户忙道:“那可要恭喜周大人大展宏图了。”
周夫人道:“不瞒各位,在下此一去倒不指望大展宏图,只要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儿,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些,不再有饥馑之忧便是在下的平生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