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娘:“那万五郎我瞧着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儿却极不凡,应该是一位品行持正的君子,纵然你今日怠慢了他,虽不会为难你,但以后想必也不会来梨香院了。”
春柳对着镜子抿了抿自己的发鬓:“不来便不来,我不稀罕。”
幺娘被她的话堵住,半晌方道:“莫非你瞧上了上回哪个方公子,那位方公子倒是个秀才,但听说他跟罗家的三少爷不清不楚的。”
春柳:“您乱猜什么,谁看上他了。”
幺娘:“这个也不是,哪个也不行,莫非你这作诗招人的主意是幌子?”
春柳目光闪了闪只是不吭声。
幺娘见她这样,哪还有不明白的,冷哼了一声:“这梨香院既然开了,你又挂了牌子出去,不接客这成天点灯熬油的图什么,楼主把你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又悉心调教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让你来当千金小姐的,我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若自己没有瞧上的,我就帮你安排了。”撂下话沉着脸走了。
幺娘前脚一走,春柳就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嘤嘤哭了起来。
旁边的丫头劝道:“姑娘要不就挑一个吧,不然真等着幺娘安排,指不定就安排个石老爷那样的,毕竟石老爷有的是银子,姑娘今儿也瞧见了,那个石老爷不光一把年纪,还一身的肥肉。”说着收拾了地上的东西:“姑娘好好想想吧。”
却说五娘拿着扇子一出梨香院,看见陆大人的马车在呢,五娘上了马车,发现不止周夫子跟陆大人,还有石大户都在车里坐着呢,就是没看见方知府。
五郎笑道:“怎么,这是四缺一准备打牌不成。”
五娘一句话说的几人都笑了,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石大户拱拱手道:“今儿怠慢了五郎公子,是在下的错,不如去春华楼继续喝酒。”
五娘:“酒今晚上已喝了不少,再喝可就醉了,反而不美,大家若觉不尽兴,正逢今晚明月当空,不若寻个地方饮茶如何?”
第188章 我来作保
马车停在一个院门前,众人下了车,石大户抬头看了看道:“旁边是柳叶湖,前面不远是武陵源,这是黄金屋后面吧,何时盖了这样一所宅子。”
周夫子道:“不是黄金屋后面,就是黄金屋。”
杜大人也点头道:“确是黄金屋。”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五娘。
五娘笑道:“当初一场大火把原来的书铺烧成了平地儿,后来翻盖的时候,并不缺银钱,干脆就扩出个园子来,前些日子刚弄好,里面虽不大却有个临湖的亭子,正适宜赏月饮茶。”
杜大人最是风雅,听了忙道:“那咱们进去吧。”
石大户却道:“可这里也不是茶楼,没有伙计如何饮茶?”
五娘:“有人的。”说着上前扣门,不大会儿功夫便出来个小子,青衣小帽,十一二的年纪,瞧着就机灵,看见五娘道:“少爷来钓鱼吗。”
五娘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道:“大晚上的钓什么鱼啊,我是带了朋友过来吃茶的,你去瑞香斋让人拿些茶点小食过来,另外看看叶叔可睡了,若没睡的话一并叫过来。”
小子应着去了,五娘跟其余三人进了园子,园子虽不大却因依湖而建,便有了灵气儿,沿着一侧的廊子过去便是五娘所说临湖的亭子,说是亭子其实更像水榭,是半架子水上的,亭子里放了个奇怪的大桌,杜大人围着桌子转了两圈,又是敲又是摸的道:“这桌案真是古拙好看,在别处倒不曾见过,是哪位大师的杰作?”
杜大人话刚出口,就听亭子外的一个声音道:“不是什么大师的杰作,就是木匠做的。”随着说话叶掌柜走了进来。
杜大人跟周夫子都是知道叶掌柜跟五娘关系的,故此在这里看见叶掌柜并不奇怪,而石大户可惊了,刚在外面就听得稀里糊涂,怎么就来黄金屋了,还有万五郎说的什么,当初一把火烧成了平地,翻盖的时候便扩出了个园子来,这话里话外的,怎么好像黄金屋是他开的。
而现在叶掌柜又来了,叶掌柜石大户自然也认得,毕竟那日在罗家别院见过之后,因想弄一套武陵源一期的宅子,找过叶掌柜好几回了,却都被他不软不硬的推脱了,不想今儿在这儿又见着了。
且,听他的语气,对这里极为熟悉,心中疑惑问道:“叶掌柜跟五郎公子,你们这是……”
周夫子道:“这黄金屋便是五郎开的。”
虽有些意外,但石大户心里却更满意了,就说自己看不走眼,这个万五郎一看就是个做买卖的料,果然啊,黄金屋既然他开的,难怪叶掌柜会出现在这儿了。
遂道:“原来五郎公子不止会作诗,还会做生意,石某佩服。”
五娘:“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混几个散碎银子花罢了,跟您的大生意可不能比。”
杜大人道:“你们就别推来推去的客气了,叶掌柜还是快告诉我,这桌子是哪个木匠做的,怎么做出来的?这是什么珍稀木料,不像花梨,也不像紫檀,更不像酸枝儿,我这瞧了半天竟没瞧出来。”
叶掌柜道:“并非什么珍稀木料,就是山里没用的树根,拉回来,打磨光滑,刨个面儿上两层生漆就成了。”
树根?杜大人愣了愣,又摸了摸桌子下面疙疙瘩瘩的疤瘌,点点头:“难怪形态如此古拙天然。”
旁边的石大户也摸了摸跟五娘道:“树根打磨作成桌子,这可是桩好生意,五郎公子若有兴趣,不若你我合伙开个铺子,专门就做这样的桌子凳子,树根漫山遍野都是,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五娘笑道:“的确是桩好买卖,可惜这买卖已经有人做了。”
石大户一愣:“有人做了?可我没见市面上有卖的啊。”
旁边的叶掌柜道:“市面上没有是因做不出来,前面订的太多了,等手上的订单做完,才能接外面的单子。”
石大户:“听叶掌柜的话,莫非认识这家?”
叶掌柜:“其实也不算外人,就是帮武陵源盖房子的老赵,他花银子跟东家少爷买了专利,所以,以后这样树根作的桌子凳子,都归他家了。”
专利?石大户眼睛都瞪了老大,这都能卖专利,不得不说自己的眼光实在好,这万五郎简直天生的买卖人。
正说着,瑞香斋的伙计来了,从食盒里把点心一样样拿出来,放桌子上,还有一整套茶具,本是要留下伺候的,叶掌柜让他们退了下去,自己亲手煮水烹茶。
已是十月,又是湖边,夜里还是有些凉的,不过叶掌柜让人在亭子四角放了炭火盆子,便不觉着冷了,杜大人跟周夫子加上叶掌柜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喜欢这明月当空,临水烹茶的氛围,而五娘却更喜欢在屋里躺着看话本子,所以她就是个俗人。
这一点儿她跟石大户倒是差不多,石大户也没觉着这种氛围多好,比起来,他宁愿去吃花酒,怀里抱着姑娘不比这大晚上的在亭子里吹冷风舒坦吗。
可看这几位都挺享受的,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便拉着五娘聊天,至于聊什么,当然是合伙做买卖,于是开口道:“五郎公子若想到什么好买卖,可莫忘了照顾照顾石某。”
五娘:“石老爷说笑了,有句话说,打劫,卖药,开学校,这三个都是一本万利最赚的,您做的药材生意就是天下最赚的买卖了,哪里还用五郎照顾。”
石大户:“五郎若觉得药材生意好,不如咱们一块儿干如何?”
五娘笑道:“您这可是醉话,回头我当了真,您明儿一早回过神来,不得悔的肠子都青了啊。”
石大户一听立马道:“不是醉话,是真心话,只要五郎公子点头,我石家的生意分一半都不成问题。”
五娘虽然心里疑惑石大户抽得什么风,不过,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正好接下去,便道:“分一半,五郎可不敢想,若石老爷有意的话,倒有一桩好买卖。”
石大户一听买卖立马来神了,忙问:“公子快说,是什么好买卖?”
五娘道:“种药,石老爷药材生意做的这么大,若是自己能种药,不是比在外面收赚的更多。”
石大户道:“这件事我也想过,药材最大的交易市便在祁州,祁州也的确出药材,可种药材的就那么几个县,几乎都在祁州城东边,是因为这边有河,有河就不愁水,收成便有保障,若我想自己种药材,就得买祁州东边的地儿,可这东边的地儿人早都有主儿了,人家就指望着这些地糊口呢,哪里肯卖,至于其他下县那些地,离着河远,收成都指望老天爷,种麦子还没什么,就算雨水少些,至多就是收成差,若是种药,就不一样了,种子可比麦子贵多了,若是种下去没了收成,可是血亏,那样的旱地,别说便宜,就是白送我也不能要啊。”
五娘点点头:“那如果挖一条河呢?”
石大户一愣看着五娘:“挖一条河?在哪儿挖?”
五娘:“安乐县,石老爷莫不是忘了,刚在梨香院说过,周夫子过几日便要去安乐县上任,周夫子此去便想在安乐县挖一条河,等这条河挖成了,两边的地可能种药材?”
石大户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商机,是啊,如今安乐安平那两个县的地价儿便宜的很,自己要是买在手里,等河挖好了,就算不种药材,直接卖出去都能赚死。
不过,石大户也不傻,这前后一想哪还有不明白的,呵呵笑道:“五郎公子这是想让石某捐银子帮周大人开河呢?不是石某抠门不捐银子,实在是这平地里挖条河,可是比修路更费银子,一百万两扔出去只怕连响都不响。”
五娘:“我觉着这个事儿得换个角度想,您别当这是捐银子挖河,就当做买卖,这做买卖总得投本钱吧,别管投多少本儿,只要能赚回来就是好买卖。”
石大户点头:“是这个理儿。”
五娘:“那您算算,如果现在把河两边的地买下来,等河挖好了那些地的价钱能翻多少倍,就算这赚的银子跟您捐出的去的持平,您还赚了名声呢,更为您家公子赚了个好前程,若是您用这些地种药材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石大户那双挤在肥肉里的眼睛,闪闪放光,看着五娘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如何确定哪些地是河两边的呢?”
五娘心道,这石大户还真是贼精贼精的,的确,这挖河属于国家工程,国家的工程一动,银子可就来了,历朝历代,因修河杀得贪官,数之不尽,皆因这里面利润巨大,利润一大,考验的就是人心,而人心最是禁不住考验的,所以石大户方有此顾虑。
五娘也拿不准,毕竟她也不能保证这里面的变数。
故此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却听周夫子开口道:“那我来作保,若不是按照图纸上的挖河路线,我周承情愿辞官去你石府做个账房先生。”
第189章 轻车熟路
周夫子话一出口,就连五娘都惊了,以周夫子的性格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即便他研究的是算学,到底也是读书人,而对读书人来说,前程最是要紧,为了拉赞助竟然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要知道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话既出口便不能反悔了,也就是说,若挖河的路线跟图纸不符,他就真得去石府做账房先生,这是已经下了决心,要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也足以见得,周夫子去做这个县令真不是为了官位前程,而是为了百姓,如此一心为民的官儿,着实令人衷敬佩。
杜大人道:“若石老爷仍有顾虑,本官亦可为周大人作保。”
学政大人都出来作保了,再不接着,那就是不识好歹了,况,作为叱咤商场的巨富商贾,自然知道,跟官府沾边的生意都是最赚的,只不过之前自己在官场上没人脉没门路,这样的项目根本轮不到自己,不然,以石记药行的实力,早成皇商了,根本用不着让罗家转一道手。
提起罗家,石大户心里着实不忿,罗家就是贩皮子起家的,要不是送女儿进宫作了嫔妃,罗家跟着水涨船高,一个贩皮子的怎么可能混成了户部尚书,做了大官却愈发霸道起来,除了他家原来的皮货生意,旁的也都要分一杯羹,送进宫里的那些药材,打的是罗家的招牌,实际还不是他石记的吗。
说到底,还是家里没有当官的,因这个原因,石大户才把儿子送到祁州书院来,并打算在清水镇安家,无论如何也得让儿子走仕途,至于家里的生意,招个能干的女婿不就全解决了,而这女婿人选也是现成的,就是眼前的万五郎,除了年纪小点儿,不管是长相还是能力,都是上上之选,最要紧还有人脉,路子,在书院官场都说的上话,要是娶了他闺女,往后不光能把家里的生意发扬光大,说不准还能帮儿子走仕途,简直太完美了。
所以,必须得把这个女婿拉住,绝不能便宜了别人,至于怎么拉,自然是用生意,想到此,石大户开口道:“杜大人周大人一心为民,着实令在下敬佩,石某旁的做不了,出些银子是应该的,本来石某便要搬来清水镇定居,也打算买地,虽说药材的生意尚有利可图,到底不如房子田地实在,也该为了儿孙作个长远打算,如今正好,就买安乐县那边的好了。”
石大户吐了口,周夫子很是激动竟然站起来道:“我替安乐县的百姓,谢石老爷高义。”说着躬身便要行礼。
石大户吓了一跳,忙侧身避过道:“在下一介小民,敢受大人的礼,岂不要折寿了。”
周夫子也不管他避不避,硬是行了个礼。
五娘在旁边看着心里暗笑,谁说周夫子个性板正不知变通了,这心眼子可一点儿不少,即便石大户避开了,这个礼却也结结实实的行了,堂堂安乐县的父母官都给你一个商贾行礼了,这银子不掏也得掏了。
不过,石大户也不是一般人,应是应了,却是有条件的,瞥了五娘一眼笑眯眯的道:“听闻五郎公子家在安平县,安平县跟安乐县挨着,这河既开在安乐县,想必安平县也能跟着沾光,这为家乡百姓谋福的事,想必五郎公子不会袖手旁观吧。”
五娘心道,石大户是铁了心要拉自己入伙啊,这一点儿五娘有点想不通,虽说今儿就是为了让他掏银子,可也是真能赚大钱,毕竟如今安乐安平两县的地价几乎是整个祁州府最便宜的,要是有了河,地价立马能翻几倍,而对于干药材生意的石家来说,要是能种药材,再盖几个药厂,弄几个药铺,便实现了从种到采到制药再到批发零售,一条龙的商业模式,到时候石大户弄不好就成石首富了。
这么赚钱的买卖,他非拉着自己,那就拉好了,反正不吃亏,显然,叶掌柜也看到了这里面巨大的商机,却因五娘没开口,不能说什么,泡茶的手都有些不稳,一个劲儿冲五娘使眼色,盼着五娘赶紧答应。
五娘在心里叹息,果然,人的潜力是可以无限挖掘的,叶叔如今的眼界已经不在局限于小小的清水镇了,也对,当初自己给叶叔画的饼不就是冲出清水镇走向全大唐吗,就算跟石大户合伙,也只是跨出了一小步而已,不算好高骛远。
想到此便道:“这样的机会,谁遇上不得自己捂着,也就石老爷厚道,愿意带着五郎发财,五郎岂能不知好歹,只不过,我这黄金屋虽说能赚几个钱,却不是我自己的,大家伙都占着股份呢,若是合伙买地的话,能拿出的银子,跟石老爷只怕不能比。”
石大户一听五娘松了口,高兴的道:“只要你答应合伙,银子不叫事儿,你那边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都包了。”
这也太痛快了,五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位还真是钱多的花不完啊。
叶叔长松了口气忙道:“请喝茶。”
石大户却道:“这种时候,应该喝酒才是。”
五娘端起茶盏:“那便以茶代酒好了,干了此杯,往后五郎跟石老爷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字简直说道了石大户心里,一叠声道:“说的是,一家人,一家人。”说着喝了茶,又道:“既是一家人,就别叫石老爷了。”
五娘从善如流,端起茶盏:“石叔喝茶。”石大户笑的见牙不见眼。
落实了正事,大家都轻松了,杜大人兴致一来,击节而歌:“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饮茶饮到月上中天方散了,因时辰太晚,不好回书院,杜大人跟周夫子便宿到了青云观,正好跟石大户一起走,五娘回了花溪巷,洗了澡仍没有睡意,便拿了话本子倚在哪儿有一搭无一搭的翻着,刚翻两页,窗户便开了,一个人跳了进来,反手合上窗户,有连串的动作流畅自然的好像天天翻窗户一般。
五娘忍不住道:“你这身手,不去做个采花贼都屈才了。”
楚越并未理会五娘的调侃,很是自然的坐到了五娘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喝了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五娘忽然想起那个春柳来,据说春柳长得跟京城的那位顾盼儿有六七分像,顾盼儿自己是没见过,不过春柳倒是见了,的确挺好看的,从春柳的姿色便可推测出,那位顾盼儿有多美了,果然不亏第一美人之名,而那样的大美人正是眼前这男人的相好,遂不禁有些好奇,他怎会把那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放在生辉楼的,即便名儿起的再好听,也是花楼,怎么舍得那样的美人受委屈呢。
想到此开口道:“今儿去了梨香院,那里有位春柳姑娘,不止生的美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诗赋,曾言道谁的诗赋能比过她,便可做她的入幕之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