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翰林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你一个长辈怎么跟晚辈要东西,像什么话。”
沈夫人道:“我走个后门怎么了,又不白要,银子一个不少,放心,坏不了你清廉的名声。”父子俩的表情都颇为窘迫。
不过五娘倒是喜欢沈夫人的性子,笑道:“像夫人这样的优质客户,可遇不可求,理应服务周到,夫人放心,以后不管大观园出什么新品,我都让铺子里送来翰林府给夫人看看,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拿回去。”
沈氏高兴了:“你真会做生意,也难怪你们大观园这么红火呢。”
五娘:“夫人谬赞了,客户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必须认真对待。”
沈夫人道:“你这性子我喜欢,回头你来翰林府,我给你做好好吃的。”
好吃的?五娘忽然想起在老爷子哪儿吃的没滋味的早饭,好像就是这位夫人亲自下厨做的,咳嗽一声忙道:“这个就不劳动夫人了。”
旁边的小丫头不乐意了:“我们夫人可是一手的好厨艺,府里除了老太爷,便是老爷少爷想吃夫人亲手做的菜都不易呢,怎么我们夫人要给你做,你还嫌弃上了。”
五娘忍不住看了方家父子一眼,方思诚到底是厚道人低声道:“娘,万兄忙着手里的生意铺子,只怕没空来咱们府上用饭。”
五娘忙点头:“是啊,是啊,最近尤其的忙,等忙过这阵,再登门拜访。”
沈夫人有些遗憾的道:“本来我最近学着做了石头记里的几道菜,想着你若去了做给你尝尝,看地不地道,可惜,你竟不得空,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做了。”
五娘:“以后有机会,有机会。”心里提醒自己,最近一定少往翰林府来,免得被这位沈夫人抓住吃她做的菜,就连简单的早饭都能做的那么没滋味儿,红楼里的菜就算了吧,回头做成黑暗料理端上来,不吃吧不合适,吃吧,又咽不下去岂不难受。
正说着,库莫奚来了,他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公主府出来的,见了众人拱手寒暄了几句,让到府里,这是把自己当成公主府大管家了啊。
第400章 故意找茬儿
公主府的宴席摆在花厅,刚在外面还没看出来,进了花厅才发现,人来的真不多,除了那些北国使臣,就只有罗家的老大老二,甚至罗老爷都没露面,还有几个五娘没见过的官员,跟罗家的老大老二凑在一处,都穿着官服,品级最高的也不过五品,应该是罗家一派的,因是公主宴客,也有女眷,但都是妇人打扮,没见一个未出阁的小姐。
女眷中品级最高的便是沈氏夫人,一露面便被妇人们围在当间问好奉承,拜年话儿一套一套的,相比之下男宾这边就含蓄多了,只是见礼寒暄。
待五娘进来,整个宴厅的气氛立马就变了,之所以气氛忽变自然是因为万五郎跟七娘的绯闻,两人的绯闻能从清水镇说到京城,从天合园后门闹到皇上的福宁殿,一会儿偷着私会,一会儿发誓拒婚,一会儿又去给罗老爷治病了,一波接着一波,简直比戏文都精彩。
好容易罗七娘要去北国和亲了,这事儿本该消停了吧,谁知今儿万五郎又来公主府赴宴了,不光自己来,还弄了十几抬大红的箱笼,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来了,这哪是赴宴,分明是来提亲,或者说故意给北国人添堵,毕竟罗七娘是要嫁给北国太子的,这还没去北国呢,就给北国太子按上了一顶油绿油绿的帽子,北国使节能咽的下这口气吗,这要是打起来可热闹了。
宴厅的客人有一大半都是等着看热闹的,这是人的天性,恨不能打起来,罗家自然不想打起来,如今罗贵嫔在宫中,虽没治罪却也没复宠,罗家式微,全靠着罗七娘封了公主,境况才好了一些,整个罗家都把罗七娘视作救星,绝不不允许有人破坏和亲。
万五郎这么来公主府,相当于明晃晃的告诉大家,本公子跟罗七娘关系匪浅,外面那些传言本来就信个五六分的,这下等于砸实了。
罗老大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罗老二更是咬牙切齿,上前一步拦住五娘:“万五郎,你来做什么?”
五娘打量了罗老二两眼,神色一变,迅速退后几步,还从腰后抽出扇子来唰的打开挡住自己的口鼻,像是罗老二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离得近就能传上。
五娘这番作为,可是把宴厅中的人吓得不轻,谁都知道万五郎通晓医术,罗老爷那么重的病太医都束手无策却让他治好了,他这么嫌弃罗老二,这罗老二莫非真有什么病?
几乎瞬间,离着近的都躲的罗老二老远,生怕被他传上什么病,罗老二脸色涨红指着五娘:“万五郎你敢胡说八道,本少爷誓不与你干休。”
五娘嗤一声乐了:“早听说你们罗家是贩皮子起家,从老到小都没念过什么书,本以为是讹传,毕竟罗老爷都做上了户部尚书的高位,你们兄弟也都谋了官职,就算之前没读过什么书,都当官了怎么也得用用功,总不能丢丑不是,今儿看来,却是本公子多想了,敢问罗二少,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罗老二再傻也知道五娘说的是什么:“万五郎你找打。”一撸袖子就要冲上来跟五娘干架。
五娘动都不动,旁边的付七便上前一步,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罗老二,罗老二顿时就怂了,付七可是侯府的护卫头子,当年跟着定北侯在北疆血战过的,自己若敢对万五郎出手,付七一拳过来,他的小命都难保。
气势怂了,嘴上却不能怂:“万五郎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本少爷单挑,躲在后面算什么英雄。”
五娘:“你哪只眼看见我躲了,我说罗老二,怂了没什么,怂了还不认可就丢人了,这一点儿你们家老三比你可强多了。”
五娘这是明明白白的讽刺,意思是你们罗家一家子都是怂货,这是个男人都不能忍,罗老二自然也一样,怒上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握着拳头就要冲上来,却被罗老大呵住:“老二,不许胡闹。”
罗老大显然颇有威势,一句话罗老二就不敢造次了,却道:“大哥,这万五郎今儿就是故意来找茬儿的。”
罗老大阴沉沉的看了五娘一眼道:“五郎公子,这里是公主府,可不是定北侯府,能由着你横行霸道。”
五娘:“罗老大饭能吃,话可不能瞎说,我不过就是在侯府借住的客人罢了,哪敢在侯府横行霸道,更何况,本公子可是读书人,读书人最是知礼,今儿应了公主之邀前来赴宴,还特意备了厚礼,也算诚意十足了吧,谁知一进宴厅,你家老二就跟疯狗一样冲出来,一顿狂吠,本公子出于礼仪退让是不想搅了公主的宴席,罗老二却得寸进尺,还要动手,你这当哥的不约束自己的兄弟也就罢了,却还说本公子横行霸道,岂非倒打一耙。”
众人听了五娘话,纷纷议论:“就是,谁不知这罗老二仗着宫里的贵嫔娘娘,一贯欺男霸女横行霸道,只不过以前欺负的是老百姓,老百姓斗不过罗家只能吃哑巴亏,今儿这罗老二竟然欺负到万五郎头上,这万五郎可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又是前首辅太傅的关门弟子,还是定北侯的舅子,罗老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儿,欺负万五郎,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吗……”
罗老二都要气炸了,明明是万五郎来公主府找茬儿,明明是欺负到了罗家头上,怎么就变成自己欺负万五郎了,恨不能冲过去把万五郎那张笑脸打个稀巴烂,偏偏大哥要拦着。
忍不住道:“大哥,他可都欺负到咱们罗家头上了。”
罗老大瞪了他一眼,心道,这个蠢货,别说万五郎占了理,就是不占理,以如今罗家的境况,这口气也得咽下,他倒好还上赶着上去找抽,让万五郎拿住了先机,还一个劲儿的闹腾,冷声道:“你还嫌罗家的脸丢的不够大吗?”
一句话把罗老二噎了回去,不敢吭声了,果然罗家还是老大更有脑子啊。
罗老大看向五娘:“舍弟冒犯在先,作为兄长这里替他赔个不是。”
五娘大度的摆手:“本公子大人大量,不与病人计较。”
她这一句话又激怒了罗老二:“你说谁是病人?
罗老大皱眉道:“虽舍弟冒犯在先,但本官已赔了不是,五郎公子若再胡言,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五娘无辜的道:“本公子哪里胡言了?”
罗老大:“你说舍弟是病人,难道不是胡言?”
五娘摇头:“你是知道的本公子虽不是大夫却也通晓些医术,是不是有病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罗老大微微一愣,是啊,万五郎的医术自己可是亲眼见过,他爹病的那么重,别他一针就治好了,他要说老二有病弄不好真不是胡说的,遂狐疑的看了眼老二。
罗老二被他哥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大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罗老大没搭理他,而是问五娘:“舍弟得了什么病?”
五娘手里的扇子还遮在口鼻上,只露出两只眼咕噜咕噜的转着,那样子异常古灵精怪,看的沈夫人差点儿笑出来,这样活泼的多有趣,再看看旁边自己的儿子,木呆呆的杵在哪儿,一言一行都随了他老子,无趣的紧。
方思诚被亲娘嫌弃的目光看的有点儿无语,都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怎么自己亲生的娘,这么嫌弃自己呢,莫非娘想让他跟这万五郎一样,那以后自己是不是跟五郎多来往来往,不过这罗老二到底有什么病,五郎躲这么远?
五娘却没直接回答罗老大而是道:“前儿玉虚观的老神仙哪儿来了个病人,我正巧遇上,那个病人的症状实在磕碜,今儿公主摆宴,我就不说出来膈应大家了,免得一会儿吃不下饭,我就说说那个病的初起症状好了,一开始就是身上长红疙瘩,然后红疙瘩越长越多,越长越密,就开始破溃流脓了,若不及时治疗,最后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五娘话音一落,宴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罗老二,罗老二的脸上脖子上长了好几个红疙瘩,众人下意识又离的远了些,就连罗老大都往旁边挪了两步。
罗老二气急败坏:“万五郎你少胡说八道,我这就是上火起了几个疙瘩罢了,不是脏病。”
五娘眨眨眼:“你耳朵塞猪毛了,我哪句话说你得的是脏病了。”
罗老二语塞:“万五郎你就是故意的。”
五娘:“我怎么故意了,我就说了几句老神仙近日接的病人,你上赶着往前凑什么。”
罗老大这会儿若是再不知道被万五郎耍了,这么多年就白活了,开口道:“今日公主摆宴,五郎公子既然来了就是客人,请入席。”俨然一副主人的嘴脸。
五娘不理他而是看向库莫奚:“库大人敢问这是公主府还是罗府?”
库莫奚道:“自然是公主府。”
五娘:“既如此,怎么是罗家大少爷出面招待客人。”
库莫奚:“罗家的两位少爷亦是客人。”
库莫奚一句客人,直接打消了罗老大罗老二在公主府做主想头,罗老大自然不满,冷声道:“库大人这是要卸磨杀驴。”
正说着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公主驾到。
第401章 来人开箱
接着数个宫女嬷嬷簇拥着盛装的罗七娘走了进来,五娘一直知道七娘长得好看,是真正的美人,那种明丽极为出挑,更难得目光清亮,简直就是罗家那个烂泥坑里长出的白莲,所以,五娘觉着去北国和亲脱离罗家对七娘来说,是好事,即便罗老爷是北国的暗棋,也是大单于安插的,只要大单于一死,库莫奚当权,罗老爷纵然回了北国,也翻不了天,就是不知道大单于还能活多少日子,能不能活过仁德帝。
不过短短数天,过去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就不见了,盛装打扮的罗七娘稳重端庄,举手投足俱是皇家威仪,所以说,人总要长大,此时的罗七娘令五娘都感觉到了些许陌生。
罗七娘旁边站着六月,这丫头倒是没改性子,成了公主的侍女,依旧没忘投给自己一个白眼。
众人参见公主,罗七娘道:“今儿是小宴,大家不必多礼,请坐。”众人这才依次入席。
五娘本来想坐方思诚旁边,毕竟这些人里跟他还算熟,不想库莫奚却把她让到了公主下首的席位上,这可是主客位,按理说五娘坐是不合适的,但库莫奚既然让了,那就坐呗,若真按礼节规矩,今儿宴席她都不应该出现。
见五娘坐在了上席,罗家老大老二脸色更是难看,库莫奚这厮明摆着想讨好万五郎,根本就没把罗家当回事儿。
到这会儿众人也算看明白了,公主这宴席就是冲着万五郎摆的,看起来外面那些传言,真不是空穴来风,要不是罗家跟定北侯是对头,估摸这对小儿女也不至于成了苦命鸳鸯,如今一个要去北国和亲,一个依依不舍生怕罗七娘去北国受苦,不顾流言蜚语送了十几箱子东西过来。
尤其妇人最容易被这种被逼无奈劳燕分飞的狗血故事感动,即便这个故事是自己脑补的也一样,沈夫人就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抹着眼泪还不忘瞪旁边的儿子,谁让丈夫离的远瞪不着呢,只能瞪儿子了。
方思诚被他娘瞪的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道:“您瞪我做什么?”
沈氏哼了一声:“都是你们这些男人没用,自己打不赢仗就让女人和亲,害的人家小情侣天各一方。”
方思诚有些无语:“娘,五郎曾在皇上跟前儿拒婚,他们应该不是情侣。”
沈氏却不听:“你懂什么,那是被逼无奈,要不是真心喜欢,赴个宴席至于送这么多东西吗?”
方思诚瞄了宴厅正中的十几个大红箱笼,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赴宴就算送礼也就是面儿上的事儿,没见过送这么多的。
上面的罗七娘看了那些箱笼一眼道:“哪来的箱笼?”这绝对是明知故问,万五郎可是在最热闹的花市街绕了一大圈,如今满京城还有谁不知道他带着十几个大红箱笼来公主府赴宴。
库莫奚躬身道:“回公主话,这些箱笼是五郎公子送与公主添妆的。”
罗七娘瞥了五娘一眼道:“本公主与五郎公子又不沾亲带故,五郎公子为何要给本公主添妆。”
五娘嘴角抽了抽,这不废话吗,你下帖子邀我来赴宴,不就是为了要东西吗,这会儿说不沾亲带故岂不可笑。
库莫奚心中着急,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招来,试探万五郎跟公主的情份是不是真像外面传那样深厚,只有两人真有情份,万五郎才能帮公主,也才能帮到北国。
试是试出来了,这当口可容不得公主任性得罪万五郎,但公主问万五郎的话,自己却不好插嘴,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五娘却站起来拱手道:“公主去北国和亲是为了两国不起刀兵,百姓不受战争离乱之苦,乃是大义,五郎虽与公主并不沾亲带故却也是大唐百姓,作为大唐百姓,别的不能为公主做,区区几箱东西算不得什么,只是在下的一点儿心意罢了。”
罗七娘道:“便你送再多东西也有用完的时候,有道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既然要表达心意,不若跟我去北国好了,和亲使团的商队正缺一个管事。”
众人愕然,谁也没想到公主竟然开口让万五郎一起去北国,这,这是打算明目张胆的偷情不成,也太不拿北国那位太子当回事儿了,此等羞辱北国的使臣必然不能忍,遂有志一同的看向库莫奚。
谁知库莫奚听了反倒高兴了笑道:“若五郎公子能随公主去我北国和亲,商队的管事可是屈才了,库莫愿上奏大单于,举荐五郎公子做我北国书院的山长并任太子师。”
库莫奚的话举座皆惊,摘星楼库莫奚对皇上可都不假辞色,多年的叩拜之礼都改了,谁想却对万五郎却如此看重。
五娘目光一闪:“库大人可莫要害五郎啊,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回头传到皇上耳朵里,以为我要叛国,可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我一个白身真去做了你北国书院的山长,岂不成天下最大的笑话。”
库莫奚待要再说,罗七娘哼了一声:“难得你还有自知之明。”
五娘:“那是,五郎最大都优点就是自知,公主也知道我万五郎的志向,就别误人子弟了。”
方翰林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了句:“五郎志向为何?”
五娘嘿嘿一笑:“五郎的志向可大了,就是要挣多多的银子,然后喝最冽的酒,泡最美的妞。”方翰林愕然看着她半晌无语,大概是被五娘的大志向吓到了。
沈夫人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风流才子。”
六月又送了五娘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道,什么风流才子,简直就是色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