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如今的境况,五娘也不知道算什么,要说夫妻吧,还没圆房,要说不是夫妻吧,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而且发展到现在,几乎天天都不消停。
这时候再扯什么各取所需,什么商业联姻,简直是掩耳盗铃。不管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也已经成了事实,再说什么都是矫情。
到了这种地步,就不得不想以后了,就像老道说的,楚家一脉单传,这一辈儿就楚越一个,他若无后,楚家就断子绝孙了。
可这生孩子,是自己能决定的吗,这里又不是现代,有试管婴儿,生孩子完全看天意。
假如,自己以后生不出儿子怎么办?尤其她还知道那个男人想做什么,若有那一天,生不生孩子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而是国事。
五娘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现代人有朝一日会因为生孩子这种事儿纠结,她也不想的,可听了老道的话,却又不能不想。
因此,从玉虚观回来便有些意兴阑珊,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连几天思齐轩都没出,练字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老爷子都特意来了一趟侯府却并未苛责,只是让她先歇几日,等静下心来再练。
老爷子是个善解人意的老爷子,也是个宽容的老师。只不过,老爷子不知道她的心事,五娘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排解,怀孕生子看起来很远,却又是不得不去想的事。
果然,情之一字害人不浅,若搁以前怎会纠结这些。说到底,还是对那男人动心了,可这也不能怪自己吧,毕竟他对自己实在不错。
自己又不是石头,就算石头被这么捂着也捂热乎了。更何况自己是人,五娘仔细想了想,大概是知道楚越跟顾盼儿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种关系后,放松了警惕,加上后面两人愈发亲密的关系,才动心的。
想到此不禁长叹了口气,明明当下还是七月,眼前的景色落在自己眼里,却仿佛入秋一般萧瑟,身子猛然被人抱了起来,五娘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刚付七还在,这会儿却不见了,应该说,整个思齐轩的院子都没半个人影。
五娘忍不住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不说去巡视西山大营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楚越:“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五娘:“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男人并没放开她而是道:“你有心事,我们谈谈。”
五娘垂下眼眸,这种女儿家的心事怎么跟他说吗。更何况还是那么老远的事儿,再说,虽然两人已经很亲密,但让自己把心事跟他全盘托出也做不到。
男人却很是执拗,把她抱进了屋放到炕上,然后坐到她对面看着她道:“今儿老道去找我了?”
五娘一愣:“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男人:“老道见你好几天都不去玉虚观,心里虚的很,今儿特意跑到西山大营找我,跟我说他算过你的命,说你天生贵命,福寿双全,命里有三子两女,说他算的命若不准,你便去拆了他的青云观。”
五娘翻了白眼:“拆了还不是我要帮他盖。”
男人:“所以,你这几日真是为这个担心?”
这个万万不能承认,不然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遂道:“我才多大,干嘛为那么老远的事儿担心?”
男人也不戳破她,而是伸手把揽在怀里抱着,低声道:“楚家好歹是百年世族,到了我这儿说是一脉单传,也只是这一支罢了。若从家族上说,也是有旁支子弟的。故此,便日后我们无子也可过继个旁支的孩子来承继这一脉的香火。”
五娘:“可是,将来……”后面的话不能说。
男人:“自古帝王将相,哪一个能千秋万载,我们只管做好自己,问心无愧便好。至于子孙,看天意吧,况老道不是说了,你命里有三子两女吗。”
五娘脸一红:“听老道胡说,我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
男人:“什么是机器?”
五娘不知该怎么解释,便道:“我饿了。”
第446章 风雨欲来
福宁殿,仁德帝吸了一口回春膏闭上眼感觉那侵入骨髓皮肉的痛苦缓缓褪去,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一年的清水镇,他跟楚越散了学去桃源上跑马,下山道上马,沿着桃园边上的小道飞驰而过,正是桃花开的时节,桃花纷纷而落,仿若漫天粉艳的桃花阵,美的惊心动魄,心情畅快,笑的那般恣意,忽听一阵锣鼓声,两人停马望去,不知哪家正迎亲,新郎十字披红骑在高头大马上,缓缓而行,笑的意气风发。
忽的那骑在马上的新郎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满脸血污,身上也不是什么大红喜袍,而是盔甲,只是被血染的红了,胸前的十字披红也变成一簇簇插在胸前的箭,接着一个变成了两个然后是三个,越来越多,他们就这么瞪着他齐齐大喊:“昏君还我命来。”
仁德帝陡然惊醒,却见榻前一美人身着纱衣,雪肤乌发正抱着月琴边弹边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美人眉眼如画,眸光似水,似那一年清水镇画舫中与自己春风一度的花魁娘子,那般温柔缱绻,消魂夺魄。
仁德帝色心如炽,伸手把她拖了过来,那美人嘤咛一声手里的琴落在地上,由着仁德帝扯了罗裳绣裙压在身下……
德顺儿听着里面越发混乱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的问吕贵儿:“师傅,皇上知道今儿幸的是谁吗?”
吕贵儿瞥了他一眼:“幸的是谁有什么打紧,只要皇上喜欢,管她是谁。”
德顺儿:“可师傅不说用了那个神仙膏后,认不得人吗。”
吕贵儿心有余悸:“不是认不得人,是会做梦,做美梦,这一做梦,就会控制不住把身边的人认成自己想的那个,所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皇上用过神仙膏,千万别去跟前儿伺候,不然,皇上说不准就把你认成谁了,到时候有的你受。”
德顺儿想起皇上之前用过神仙膏后的情形,忍不住打了机灵,不禁愈发佩服师傅,竟然连皇上都糊弄过去了,忍不住道:“师傅,您怎么知道这神仙膏用后什么样儿,装的那么像,我都以为您真的用了。”
吕贵儿:“你师傅我好歹在宫里这么多年,要是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都不知道,还混个什么劲儿,更何况,我这一路伺候过来,皇上什么性子,谁有我清楚,再说,万五郎可是一把火把花家花圃烧了,那是个人精,她都这样,这神仙膏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德顺儿:“师傅不是没用这神仙膏吗,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吕贵儿:“皇上看着,我便做了手脚若一点不用也糊弄不过去。”
德顺儿:“这么说师傅还是用了?”
吕贵儿:“用了一些,那种感觉怎么说,便如做了美梦一样,令人沉醉其中不想醒来,得亏我事先做了手脚,用的少,不然只怕你师傅我这会儿已经废了。”
说着听见殿内粗重的喘息跟女人的□□,德顺儿忍不住道:“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叫,之前不都说京城这位第一美人,才貌双全,那些世家贵女都不能比肩吗。”
吕贵儿嗤一声笑了:“本来就是花楼里的妓子,生了几分姿色,会做几首酸诗,画几幅画,就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当初若不是使手段用药,侯爷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却也只那一回罢了,倒让她逮着机会,大肆散播,指望着别人都说她是侯爷的相好,就真能爬上侯爷的床了,做什么美梦呢。”
说着瞪了德顺儿一眼:“要不是你糊涂,把这两个女人一并弄到了宫里来,也不会有今儿这事儿,过后还得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不然,刑部的仵作一验尸不全漏了。”
德顺儿:“我哪知道这天杀的胡僧,竟然把这两个套了麻袋藏在那些药材里,他说都是他炼制神仙膏要用的,只能一并带进宫了,谁知是生辉楼的顾盼儿跟要幺娘啊。”
吕贵儿:“这胡僧是个色中饿鬼,岂能放过这样两个尤物。”
德顺儿:“这两个美是美,到底不是小姑娘了,生辉楼那么多青春美貌的少女,这胡僧怎么偏把这两个弄进宫了。”
吕贵儿:“你知道个屁,有的男人就喜欢跟妇人干那档子事儿,跟那些有龙阳之好的一样,放着那么多美人不用,非得去找男人,是一个道理。”
德顺儿:“可是这顾盼儿跟幺娘不是一直在胡僧哪儿吗,怎么今儿跑福宁殿来献唱了。”
吕贵儿:“自然是她自己来的,皇上每每用了神仙膏折腾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宫里那些歌姬,如今都怕往福宁殿来,既然她毛遂自荐,杂家便成全她,给她这个攀高枝的机会。”
德顺儿:“可那胡僧若知道,只怕这顾盼儿……”
吕贵儿:“那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说着又听了听里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女人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过儿一会儿好像没声了。
德顺儿忙道:“不会弄死了吧。”
吕贵儿冷笑:“放心,弄不死,如果那胡僧不折腾她,在炕上躺几天就能缓过来。”
德顺儿心道,干爹这话等于没说,皇上这是用了神仙膏才如此,那个胡僧却真是个畜生,尤其折腾起女人来,更是心狠手辣,看看那个幺娘,在生辉楼的时候可是颐指气使,现在都让胡僧折腾的不成样儿了,不过那个幺娘倒是护主,不是她挡着,顾盼儿只怕早让胡僧糟蹋了,哪还能来福宁殿献媚,但这次再回去,怕不会好过了。
指望着勾上皇上就封她个位份,简直做梦,也不看看她是什么出身,更何况,用了那神仙膏之后,皇上只怕自己都不知道幸的是谁。
德顺儿想起什么道:“对了,侯爷带着万五郎搬去西郊的侯府别业住了。”
吕贵儿:“搬出去好,侯爷不在城里,我们才好折腾。”
德顺儿心里一跳:“师傅不是真要跟那胡僧合伙开医馆吧,可是青云堂分号都要盖起来了,那青云堂可是刘太医跟万五郎干的,到时候那些太医估摸都得去轮着坐堂,就算您开了医馆能有病人上门吗。”
吕贵儿:“咱们的医馆跟青云堂不一样,咱们医馆有能治百病的神仙膏,青云堂有吗。”
德顺儿:“可是您不说这神仙膏不是好东西吗。”
吕贵儿:“所以卖给别人啊,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德顺儿:“您在宫里这么多年,外面还有花家上供,手里又不缺银子,何必跟着胡僧裹这个乱,虽说侯爷搬去了西郊,可只要铺子开了,也是瞒不住的。”
吕贵儿:“瞒不住如何,咱们光明正大的开医馆,皇上都允了,他定北侯还能封门不成。”
德顺儿见劝不住,也只能作罢,可心里总有种感觉,师傅不是计划着什么吧,不然,明知这个神仙膏不好还非得开什么医馆,侯爷跟那个万五郎能眼看着在京城大张旗鼓的卖神仙膏吗。
正想着忽听殿外雷声滚滚,刹那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大雨倾盆而落,这雨下的又急又大,就好像天河漏了一般,看的人胆战心惊。
五娘被雷声惊醒,习惯摸了摸身边,没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撩开半边的床帐看过去,见楚越站在窗子前一动不动。
五娘坐了起来,一起来,身上的寝衣便跟着滑了下去,五娘急忙抓住,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睡着之后,这男人又干了什么,明明还是发育不良的身子,这男人却稀罕的紧,而且乐此不疲。
五娘穿好寝衣,下地,趿拉着梁妈妈给她做的绣花拖鞋,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其实五娘知道,即便自己再小声,他也知道,毕竟习武之人,听觉格外灵敏。
五娘站在他身边侧头,见他看着外面的雨幕眉头紧紧皱着,不禁道:“想什么呢?”
楚越:“自我记事儿起好像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五娘道:“今儿白天听老爷子还跟老道说,今年雨水大,马上又立秋了,若立了秋还这么下雨,就怕要发水,到时候可就麻烦了。”说着顿了顿:“你是不是也担心这个?”
楚越点点头:“正是秋收时节,这时候闹水,地里只怕颗粒无收,纵然侥幸没淹死,也会饿死,前儿接到了南边的消息,那边已经连着下了几天雨,河道水位大涨。”
五娘:“你别担心,老师说自上回南边发了大水后,皇上便下旨疏通河道,修筑堤坝,已治理多年,并令江南各州府建粮仓屯粮,用来应对水灾,想来即便发水,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
楚越:“但愿这些年的治理真有成效。”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自古治河工程便是贪墨的重灾区,年年治河,年年筑堤,银子花的流水一样,肥了多少贪官污吏,只要不发水,他们能一直贪下去,这也是为什么砍了一个贪官还有无数个贪官起来,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贪心一起,谁还管百姓的死活。
第447章 本来是个财迷的
入了秋,暑热尽散,天渐渐凉了起来,西郊得梧桐树随着秋风染上层层霜色,侯府的别业依山而建,山虽不高,却适合老人家登高远望。
五娘今儿一早就被叫了起来,跟两位老人家爬山,五娘起来的时候楚越已去了兵部,虽说搬到了西郊别业,公务还得干,毕竟接任了兵部尚书,总不能尸位素餐。
吃了早饭,让梁妈妈把要带的东西装起来,让付七提着,去了后面,两位老人家已等的有些不耐,看见她,直摇头,老道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你兄长作的这首劝学可是刻在你们书院大门口的,怎么才来京里多少日子,就忘了,年纪轻轻不思进取,岂非荒废光阴。”
五娘眨眨眼:“他们没日没夜的苦读为的是考科举,然后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我又没这样的追求,干嘛还要受这罪。”
老爷子道:“你跟他说这些是对牛弹琴,他自己不是说了,这辈子就是挣多多的银子,泡最美的妞,如今已经实现,也就没必要难为自己了。”
泡最美的妞?老道摇头失笑。
五娘从付七手里拿了两根竹杖递了过去:“您二位拿着这个,一会儿爬山的时候拄着省劲儿。”
老道接过看了看,是一根儿竹杖,但手柄处做了处理,缠上棉布,抓着不会打滑,试了试,轻巧趁手,点点头。
老爷子道:“还是你鬼主意多,普通的竹杖都能弄的不一样,倒真是好使。”
五娘心道,可惜这里没有铝合金,不然自己真能弄出登山杖来,那才是专业的登山器材呢,没有材料只能把竹杖改造一下,好歹拿着不累人,自己倒没什么,这两位都上了年纪,还都是大唐国宝级的老人家,万不能有闪失。
本来还给了福伯一根,谁知福伯掂了掂又放了回去,大概觉得自己有功夫傍身,老当益壮用不上。
五娘也不勉强,自己拿了一根随着两位老人家上山,山道不宽,长了青苔,有些湿滑,这时候就体现出竹杖尖头的好处了。
老爷子道:“难怪你这竹杖的头是尖的,原来是这个用处。”
五娘:“尖头穿透性强,扎到山道的缝隙里,能起到防滑作用。”
老道:“听说青云堂盖好了。”
五娘点头:“盖好了,择了三日后开张,您二位要是没事儿不如跟小子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