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其实就是想问这个,听了忙道:“一准儿去。”那可是清水镇的天香阁啊,谁不想去,见招弟跨了个篮子过来,知道是来送饭的,纷纷道:“给大姑娘道喜了。”
招弟大方道谢,提着篮子去了随喜儿那边,按说姑娘定了亲就得避讳了,就算定的是同村相熟的,也最好别见面,赶上秋收,定了亲的女婿来女方帮忙也是桃源的规矩,越是卖力气越是给娘家人长脸,一般这时候家里的姑娘都会避开。
本来老陈头都没敢想自己这孙女婿会守桃源的规矩,来家里帮着秋收,毕竟他这孙女婿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天天生意场上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呢,让他来帮着收番薯,想想都荒唐。
都没敢问孙女,谁知这孙女婿一早就来了,干起地里的活儿也不惜力气,比那些长年干庄家活儿都不差,这可给老陈家做了脸,老陈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对于孙女打着送饭的名头,实则来找女婿的逾矩行为,也选择睁只眼闭只眼,那些乡民一想能去天香阁吃席,也都装不知道,这时候说闲话,回头老陈家恼了了不让去吃喜酒,可不亏死了。
招弟仍旧穿着青布衣裙,头发用碎花布包着,只垂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在胸前,麻花辫儿辫梢儿用头绳系住,绳尾拴了一串琉璃珠子,随着她走动,那珠子一晃一晃,流光溢彩,能照花人的眼,旁边地头上来送饭的妇人姑娘看的都挪不开眼
这些珠子是随喜儿送的,自从两人定了亲,随喜儿也不知怎么了,越看招弟越觉着好,哪儿哪儿都顺眼,加之招弟跟别的姑娘不同,不光识字还会写会算,脑瓜又灵,说话还敞亮,性子更是爽利不扭捏,自己约她出去玩,也不说什么不合规矩,一来二去,就真喜欢上了,这一喜欢东西也送的勤,举凡随喜儿送的,招弟都会变着花样的戴上给他看,就如这些琉璃珠子,穿到头绳上,简单又好看,看的随喜儿心里一个劲儿痒痒,可惜在地头上不然非抱着亲一口不行。
说到亲,随喜儿心里就跟着了把火似的,这点儿招弟也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并不一味拒绝随喜儿亲近,抱抱亲亲也是常有的事儿,可若想进一步却没戏,往往把随喜儿吊的上不了下不去的。
随喜儿恨得不行,只能咬牙切齿的撂狠话:“看等成了亲看我怎么收拾你。”招弟这时候会在他脸上亲一口说:“我等着。”随喜儿要去抓她,这丫头却咯咯笑着跑了。
当然,这些都是没人的时候,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还是颇守规矩的,就像现在,招弟把篮子放下招呼随喜儿过来吃饭,随喜儿早看见自己媳妇了,提着两筐番薯走到了地头上,放下筐看着她辫子上的琉璃珠子,冲着招弟眨眼睛。
招弟脸一红:“看什么看,还不洗把脸吃饭,还大掌柜呢都成土猴了,回头让你铺子里的伙计看见,不定怎么笑话你呢。”说着取了水囊出来,给他倒着,让随喜儿洗了是手脸。
随喜儿:“那些小子敢笑话我,我就扣他们工钱。”
招弟笑的不行:“你这是公报私仇。”
随喜儿:“我是掌柜。”
招弟:“好了,知道你厉害,吃饭吧。”说着把篮子里的包子拿了出来,热腾腾的一看就是刚蒸出来,随喜儿拿了一个便往塞到了嘴里,烫的直吸溜,招弟忙给他到了一碗茶递过去,灌了半碗才好。
招弟:“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不知道刚出锅的包子烫啊。”说着拿了一个撕开个小口给他吹凉,那红润润的小嘴,看的随喜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嘴,招弟脸一红把包子塞给他:“不吃包子盯着我看什么。”
随喜儿:“我媳妇儿真好看。”
招弟儿:“嘴倒是甜,不过我怎么记得以前常掌柜可瞧不上我这乡下的野丫头呢。”
随喜儿:“你们女人就喜欢记仇倒后账,不过,你家大伯母怎么还没回来啊,倒是闹腾什么。”
招弟儿:“还不是想分家吗?”
随喜儿:“分就分呗,分了单过更好,免得你还得管着他们一家子。”
招弟:“可是大伯母要农家乐。”
随喜儿皱眉:“农家乐是你一手弄起来的,跟她有屁干系。”
招弟:“大伯母说,不管是谁干起来的都是陈家的,照桃源上的规矩,分家的话老大的儿子就得拿大头,地她可以不要,就要农家乐跟柳叶湖那片桃园。”
随喜儿:“她倒是真好意思开口,你们家地才有多少,之前没开农家乐的时候,家里的进项指望的不就是那片桃园吗,合着两个最挣钱的她都要,就给你们二房头这十几亩地,你爷爷能答应?。”
招弟:“爷爷自然不答应,这不才闹腾到现在吗。”
随喜儿:“用不用我帮忙?”
招弟儿白了他一眼:“这是我们陈家的事儿,莫说咱们还没成礼,就算成了礼,你一个孙女婿也不能插手陈家的家事。”
随喜儿:“那就让你大伯写封休书,休了你大伯母不就好了。”
招弟:“你说的倒是轻巧,大伯母给大伯生了两个儿子,那是老陈家的长房嫡孙,她之所以都带着回娘家,就是想用他们拿捏我大伯呢。”
随喜儿:“那就都给她。”
招弟一愣:“可是农家乐是我做起来的。”
随喜儿:“你都要嫁给我了,还开什么农家乐啊,而且,少爷来信了,说要轮岗,先让我跟柴景真试一下,行的话,以后都照着来。”
招弟:“什么叫轮岗?”随喜儿简单跟她说了说。
招弟点头:“公子可真厉害,这种招儿都想得出来,这么说你要去京城了。”
随喜儿:“不是我就,是我们,掌柜的可以带家眷,你都嫁给我了,自然要跟着我走,难道还真要留在清水镇开农家乐不成,你想做买卖,去京城做。”
招弟嘟嘴:“我还能在京城开农家乐不成。”
随喜儿:“怎么不成,清水镇的那些达官贵人既然喜欢吃你家的炖鱼,京城的人肯定也喜欢。”
第450章 都给他们
招弟:“农家乐跟桃园给了大伯也没什么,我爹娘怎么办。”
随喜儿:“要不让岳父岳母搬到武陵源去,那边风景好住着也舒坦,离着学馆还不远,小丰上学也方便。”
招弟摇头:“我爹娘怕是不愿意住到姑爷家去。”
随喜儿:“姑爷是半个儿,住到儿子家怎么不行了。”
招弟:“等回头我问问他们的意思再说。”
随喜儿点头,看着她辫子梢的琉璃珠子道:“这些珠子要是缀到衣裳上应该更好看。”
招弟儿:“这东西贵着呢,哪能用来缀衣裳,万一掉一颗怎么办,穿到头绳上我都舍不得呢。”
随喜儿:“我不是送了一盒子给你吗,掉一颗就掉一颗,有什么打紧。”
招弟儿白了他一眼:“什么你送的,分明是五郎公子让人送过来的。”
随喜儿:“少爷送的是咱们成婚的贺礼,你要不是嫁给我,这些可到不了你手里,所以,少爷送的就相当于我送的,不过,少爷信里说这不是琉璃是玻璃,不值什么钱,让我拿给你玩。”
招弟儿:“瞧着可比外面市面上卖的琉璃珠子还透亮,不是越透亮越值钱吗。”
随喜儿:“都说了不是琉璃了,来顺儿那小子给我的信里还说,少爷在京城的西郊盖了专门种菜的暖房,可壮观呢,里面什么菜都有,还种了瓜果,以后冬天也有新鲜的青菜吃,不用白菜萝卜的过冬了。”
招弟:“跟菜园的暖房一样?”
随喜儿:“不一样不一样,菜园的暖房是先头梨香院留下来的,就是用砖盖的,京城的暖房却是用玻璃搭的。”
招弟愕然看了看自己辫梢的珠子:“用玻璃盖房子?这得多少银子啊?五郎公子疯了不成。”
随喜儿:“少爷是什么人,谁疯了少爷也疯不了,来顺儿说信里写不明白,等我去了看看就知道了。”
招弟不免向往:“我也想去看看,长这么大我连清水镇都没出过呢。”
随喜儿:“等我们成了亲,一起去,咱们也逛逛京城。”
那边老陈头见孙子孙女越凑越近,怕两人一时情热做出什么举动,传出去不好听,忙大声咳嗽了一声,招弟知道爷爷这是提醒自己呢,站起来道:“你接着干活吧,农家乐那边还有客人呢,我得去看着。”
随喜儿:“那个农家乐都要给你大伯了,还这么上心做什么?”
招弟:“一天在我手里,就得好生经营一天。”说着起身去了。
随喜儿没辙只能去地里接着干活,番薯挖了,番薯藤也不能丢,拿回去晒干,到了冬天炖个菜吃过火锅都用得着。
随喜儿以前可不知道番薯有这么多用处,还是小六跟他说的,小六如今在安乐县那边儿管事,先头收的那些旱地种了牧草,白家那些好地除了种了药材,还分出二百亩来种的番薯,说是少爷吩咐的,本来少爷说种一百亩,石东家说既然种了不如多种些,便成了二百亩。
本来小六还犯愁,这么多番薯怎么处理啊,就算药材基地的庄子上顿顿吃番薯,也吃不完啊,想着庄子上养着牲口,若实在太多,就喂牲口好了,写信跟少爷一说,让少爷臭骂了一顿,给他写了番薯的用处,番薯能做粉条,番薯藤晒干了不光好吃还有营养,是冬天最好的干菜,野菜都知道晒干了屯着冬天吃,怎么番薯藤这样的好东西却要喂牲口。
小六儿被骂了一顿,反而高兴了,有法子就成,不然真得愁死,毕竟这可是整整二百亩番薯啊,又是用好地种的,收成肯定好。
接着五娘的信儿,就在番薯地边儿上盖了几个做粉条的作坊,都不用往庄子上运,直接在地头上就做成粉条了,这粉条如今可是紧俏货,都喜欢吃,因为粉条,安乐县的河还没开好,药材基地却已营利,靠的就是这二百亩番薯,把小六那小子都快乐颠了,写信来跟自己显摆。
想想随喜儿就郁闷,自己这黄金屋的大掌柜本来是稳赢的,谁知一来二去,却拉了底儿,好在少爷想出轮岗的法子,自己能调去京城,虽说清水镇的黄金屋也挺红火,可跟京城却没法比,用少爷的话说,这是个人口基数问题,京城再怎么说也是天子脚下,本来人就多,五湖四海的还都往哪儿奔,谁去京城不得捎点好东西,以前大都会去荣宝斋跟琉璃坊那样的地方,如今不捎两套黄金屋的话本图册,大观园的周边,等于白去了一趟京城。
所以,黄金屋跟大观园简直就是躺赢,自己终于也有机会去感受这种躺赢有多爽了,一回家去就给小六写信,就他会显摆啊,自己也会。
不过这番薯藤可是好东西,不能烂在地里,得拢起来,说着开始拢番薯藤,老陈头过来道:“番薯藤就搁哪儿吧,等回头让老大老二弄家去喂猪,都干一天了,赶紧家去歇会儿。”
随喜儿:“爷爷,番薯藤是好东西,晒干了是最好干菜,冬天炖个菜好吃着呢,可不能喂猪。”
老陈头:“番薯藤也能吃?”
随喜儿:“能,我们少爷说的,安乐县那边的番薯藤都晒了干菜,这些晒干了,能吃一冬呢。”
老陈头一听少爷,立马不说话了,招呼老大老二:“没看见随喜儿的话啊,赶紧着把这些番薯藤弄家去,趁着这几天不下雨,赶紧晒好,秋天的雨黏糊,一下起来就没个完,到时候想晒都晒不成了。”
陈老二道:“咱们清水镇今年雨水倒不多,听说南边连着下雨,闹哄哄的都说要发水,真要发了水可不知道多少人家得遭殃呢。”
老陈头:“今年这年景不好,往年虽说南边也总下雨,可没像今年这么下起来没完,老大,明儿去把你媳妇接回来,总在娘家住着像什么话。”
陈老大看了随喜儿一眼,有些不好开口,随喜儿知道他们要说家事,自己不好掺和便道:“我去拢那些番薯藤。”走到地另一头去了。
见随喜儿避开了,陈老大才道:“她,她说,不分家不回来。”
老陈头气得不行,指着老大:“你说一个大男人,让个婆娘拿捏成这样,可真是出息。”
陈老大低着脑袋不说话,老陈头道:“行,分家就分家,趁着我没死给你们分清楚了,也省的以后打架,你去把你婆娘孩子接回来,今儿晚上就分。”
陈老大却不动劲儿,老陈头:“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陈老大都不敢看自己的兄弟,小声道:“她,她说,要农家乐跟柳叶湖那片桃园。”
老陈头气的脸色都变了:“你媳妇倒是敢狮子大开口,柳叶湖的桃园是咱们陈家的,农家乐可是招弟丫头一手开起来的,又不是陈家的,去告诉你媳妇,农家乐是招弟丫头的嫁妆,跟咱们老陈家没关系,让她甭惦记。”
陈老大一听就急了,他媳妇可是一再交代,如果老爷子死活不答应把桃园跟农家乐分给他们,就退一步只要农家乐也成,当然,最好是把桃园也要过来。
老爷子要是把农家乐给招弟做了嫁妆,那不是什么都没了,忙道:“爹,农家乐可是咱们陈家最赚钱的买卖了,怎么能给外人。”
老陈头:“外人?谁是外人,招弟是你亲侄女。”
陈老大:“可是她就要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跟咱们老陈家还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着真叫人心冷,老陈头看着大儿子:“我还当都是你媳妇的主意,闹半天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老大:“反正陈家东西不能便宜外人。”
旁边的陈老二看着他大哥道:“就算如此,大哥,我难道不是陈家的儿子,丰儿难道不是陈家的孙子,就算不给招弟当陪嫁,也不能都分给大哥吧。”
陈老二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要不是实在逼急了,绝不会说出这样话的。
那边地里的随喜儿越听越生气,说是避开,但这边的嗓门大,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快步走过来道:“本来老陈家的事儿不该我一个姑爷插嘴,可既然说到了招弟的嫁妆,我就不得不表个态了,桃源,农家乐,我们都不要。”
老陈头:“农家乐是招弟开的,本就是你们小两口的,你小子可别犯傻。”
随喜儿:“爷爷,我不傻,我跟招弟成婚以后便得去京城管那边的黄金屋了,少说得在那边待一年,所以我娘招弟都得跟我一块儿去,农家乐您老就算给了招弟,她也没工夫管,倒不如交给大伯,至于桃园,紧靠着农家乐,是分不开的,干脆就一起给了大伯好了。”
说着扭头跟陈老二道:“我们一走,武陵源的院子也就空下了,您二老不如搬过去,一个丰儿上学方便,再一个也能帮我们看着些院子,免得等我们从京城回来,院子都荒了。”
陈老二有些犹豫:“这个得跟招弟商量。”自从农家乐开起来,陈老二两口子都听闺女的,闺女说什么是什么。
第451章 ?心有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