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喜儿一听倒放心了,自己刚跟招弟说的那么明白,想来招弟已经有了主意,他媳妇从来都是个通透的。说实话,老陈家的农家乐虽说红火,自己真没瞧在眼里,也就陈老大两口子当个宝贝似的又争又抢。
不过,这么着也好,闹了这一出以后也就生份了,免得以后求到自己头上,自己还得帮忙,你不仁我不义,都分家了,还分的这么难堪,谁还认什么亲戚不亲戚,这是老爷子活着,等老人没了,干脆断了联系才清净呢。
随喜儿撂下话就走了,陈老二看都没看他哥,只是跟老陈头道:“爹,我去农家乐看看。”也走了。
一时间地头上就是剩下老陈头跟陈老大,老陈头看了大儿子一眼叹了口气道:“你去跟你媳妇说,这么着分了家可是连点儿亲情都没了,往后也别指望招弟丫头能帮你们。”
陈家终究分了家,就在随喜儿跟招弟成礼之前,本来老大两口子还要去天香阁吃喜酒的,被老陈头骂了一顿,说脸皮得多厚,还好意思去吃喜酒,老实在家待着吧。”
招弟的大伯母还不乐意:“前面农家乐赚得银子,我们可一分没要,那可不是一笔小数,怎么不能去吃喜酒了。”
招弟奶奶看不过去开口道:“农家乐前面的赚的银子,用在哪儿了,你心里没儿数吗,如今住的新房子新院子是你掏银子盖的啊。”
老大媳妇嘟囔:“这才能花几个钱,要我说,招弟这丫头还是有私心,就凭姑爷的面子,在武陵源弄几套房子还不简单,非翻盖什么老房子。”
招弟奶奶一口唾沫啐了过去:“你给我闭嘴,既然分了家,从今而后你们是你们,老二是老二,有本事自己挣了去,就算你们把清水镇都买下来都没人管得着,甭想攀扯别人。”
老大媳妇儿道:“您老可别这么说,要不是为了您二老,我早让老大去买新宅子了,谁稀得住这儿啊。”
把老陈头两口气得够呛,老陈头沉声道:“你也别口口声声为了我们,我们虽说老胳膊老腿儿,也还能动,不指望你们伺候,也指望不上,你们想买新宅赶紧去,我们也落了个耳根子清净。”
老大媳妇儿等的就是这句话:“这可是您二老自己说的,别回头我们走了您又跟别人说我们不孝顺。”
老陈头冷哼:“放心,可着桃源也找不出比你们两口子更孝顺的了。”
老大媳妇还要说什么,老陈头恼起来一拍桌子:“要滚赶紧滚。”
老大媳妇吓了一跳,嘴还硬着:“走就走,谁乐意住这破地儿。”真就收拾东西搬走了,陈老大一句话都不敢说,也不敢看自己爹娘,灰溜溜跟着媳妇走了。
看着儿子这德行,把老陈头活生生气病了,招弟三朝回门,见爷爷病歪歪的躺在炕上,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儿,他娘拉着她去屋里说了,叹了口气道:“那天从天香阁吃喜酒回来,就闹起来了,转过天你大伯他们就搬走了,我们才知道,他们早在别处置了新宅,你大伯可真是有心眼子,竟一点儿没露。”
招弟:“大伯虽然怂倒不是个有心计的,大伯母其实也就是嘴上能咋呼,真格的没什么本事,刚我跟随喜儿过来的时候,见农家乐那边是大伯母娘家的弟妹在哪儿招呼客人,想来新宅子也是大伯母娘家兄弟帮她买的,这些分家的主意十有八九也是她娘家兄弟出的。”
招弟娘道:“你大伯母那个娘家兄弟,先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吃懒做,如今手里有了银子,不是去赌坊就往花楼钻,农家乐也都交给了他媳妇,他媳妇那个人也不是个正经干买卖的,天天糊弄不说,价儿还翻了一番,现如今农家乐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了,之前天天满座,哪像现在坐个六七分都是好的。”
招弟:“做买卖得讲诚信,掉钱眼儿里,一味求利可干不长,对了,我们明儿就动身去京城了,不如您跟爹还有爷爷奶奶,今儿就搬去武陵源吧。”
招弟娘:“终究是姑爷的房子,我跟你爹去住都不合适,更何况还带着你爷爷奶奶,就算姑爷不说话,你婆婆能愿意啊。”
招弟:“我婆婆可好呢,听说你们要搬过去,别提多高兴了,要不是惦记着随喜儿,都想留在清水镇跟您作伴呢。”
招弟娘道:“你倒是个有福的,摊上个好姑爷不说,还遇上了这样好的婆婆。”
招弟:“这可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之前您不是还不让我总往常家跑吗,怕人说闲话。”
招弟娘:“那时候,瞧着姑爷对你没意思,你总上赶着也成不了,招了闲话,还怎么找婆家。”
招弟:“五郎公子跟我说过,只要自己想做的事儿就一定能做成,论摸样论性情,我都不比天香戏楼那个春香差,而且,我还认字会看书,能给随喜儿出主意,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招弟娘:“你这丫头,这种话也好意思说,羞是不羞。”
招弟:“羞什么,这是大实话,想要的就得自己去争取,就算争不来也不留遗憾。”
招弟娘道:“现在想来,五郎公子真是咱家的贵人,要不是他,哪有咱家现在的好日子啊,就是可惜,农家乐没了。”
招弟:“您老怎么还提农家乐,随喜儿说了,我要是愿意,去了京城也能开个农家乐,到时候把您跟爹,爷爷奶奶都接到京城去。”
招弟娘吓了一跳:“你可别胡来,京城那是天在脚下,哪是咱老百姓能随便开买卖的地儿。”
招弟知道她娘胆子小,也不再说什么,招弟娘又问起两口子房里的事儿,招弟这次知道害臊了,羞答答点了点头:“他挺好的,就是折腾起来就没个完,不让人睡觉。”
招弟娘笑了:“姑爷年轻正是有劲儿没地儿使的时候,你又刚过门,可不得折腾几天,这么着才好,早些怀上孩子,你婆婆也能早抱孙子。”
招弟脸都红了,两口子在桃源吃了晌午饭便回武陵源了,马车上,随喜儿问招弟:“岳父岳母怎么说?”
招弟:“他们说先收拾几天,收拾好了就搬过来,说起来,你干嘛非让他们搬到武陵源来不可,住在桃源不也挺好。”
随喜儿:“你大伯把农家乐交给了那个郭黑子,郭黑子可不是个好东西,之前手里没钱还能老实些,如今有了银子,天天吃喝嫖赌,农家乐挣得那几个银子,早晚让他败光了,到时候债主上门要债,能消停吗,说是分家了,可那些要债的哪管这个,到时候三天两头来闹,岳父岳母还好说,爷爷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能抗的住吗,倒不如搬到武陵源去,那些要债的若敢进武陵源,腿给他们打折了。”
招弟心中感激:“多谢你替我家想的这么周全。”
随喜儿亲了她的小嘴一下道:“我这么替你家着想,媳妇晚上是不是得犒劳犒劳我。”
招弟呸了一声:“你今儿再不让我睡觉,我就去娘屋里。”
随喜儿:“让你睡让你睡,今儿我弄的快些,其实明儿就动身去京城了,道儿上又没事儿,再补觉不就得了。”
招弟红着脸瞪他:“有娘在跟前儿,我这当媳妇的能睡大觉吗。”
随喜儿:“好,好,今儿不太折腾你,对了,一会儿你自己先家去,我得去一趟黄金屋。”
招弟:“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随喜儿:“没什么事,就是石记药行的药到了,得放到黄金屋的库房里一些。”
招弟:“新盖的青云堂那么大的地方都不够放药材的吗?进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随喜儿:“你不知道,南边接连下雨,听说已经下的沟满壕平了,虽说朝廷这些年年年拨银子筑堤,可谁知道筑的什么样儿,一旦水上来,绝了堤,瞬间便是一片汪洋。”
招弟:“若是公子想救济灾民该屯粮食才是,囤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随喜儿:“你不懂,听老黄说,大灾后必有大疫,这疫病咱们祁州可是闹过,咱们年纪小没赶上,可听我娘我师傅说,当时一村子一村子的死人,可惨呢,要不是为了这个,也就没有祁州书院,也没有现在的清水镇了,这也是我让爷爷奶奶岳父岳母搬到武陵源的另一个原因,南边一旦发了水,那些难民必然得往北走,到时候清水镇指不定得来多少,虽说都是受了灾的百姓,可人到了没吃没喝的时候,什么干不出来,你家又是老又是小的,万一有个闪失,再后悔就晚了。”
招弟听得心惊肉跳:“不会真闹水吧。”
随喜儿叹了口气:“这谁说的准,不过你也别担心,少爷跟石东家还有我师傅,一早就在各地收粮食了,少爷说了万一闹灾咱们各州府的铺子客店,便都施粥舍药,能救一个是一个。”
招弟儿:“五郎公子还真是观音菩萨降世。”
随喜儿:“这话可不能当着少爷说,少爷可不喜欢听。”
招弟道:“难怪杜爷爷说五郎公子,胸怀天下心有大善,要不是被俗尘杂事牵扯,说不得能成圣成佛呢。”
随喜儿乐了:“成圣成佛?快算了吧,少爷要是知道,非起鸡皮疙瘩不可。”
第452章 ?谁跟他是朋友
随喜儿送了招弟回武陵源,自己去了青云堂,前面没找见老黄便去了后面库房,一进后院便见老黄正招呼着伙计往库房里搬麻包,库房已经堆了不好,外面还有半院子呢,随喜儿道:“怎么这么多?”
老黄:“多?真要闹起疫病来,这些药还差的远呢,得亏翻盖了青云堂,库房比原来的扩了一倍不止,不然,真不知往哪儿放了。”说着指了指院子里另外一垛道:“那些是你们黄金屋的,拉走吧。”
随喜儿:“我以为你们青云堂没地儿放才放到黄金屋去的,难道不是?”
老黄拍了拍他:“就算青云堂地方有限,还有青云观呢,再不济侯府别院也空着,多少药材放不下,这就是专门分给你们黄金屋的,里面都是配好的药包,不止你们黄金屋,天香阁,戏楼,武陵源,安乐安平县那边,外面各州府里的有家店都有。”
随喜儿:“南边不会真要发水吧,不说朝廷一直治河筑堤吗,官府收的税里可都有专门的河道税,年年都收,这么多银子别说治河筑堤,重开一条河都够了。”
老黄:“朝廷征的税是不少,可真正用在治河的只怕不多,末了也都是肥了当官的,倒霉的是老百姓,不说那些朝廷大员,就是咱们清水镇这位知县大人,不也是能贪就贪,能敛就敛,这还是在山长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如此,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儿,想也知道,所以,当官的靠不住,朝廷也靠不住,能靠的还得是咱们自己。”
随喜儿吓了一跳:“老黄你今儿是怎么了,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老黄叹了口气:“我只是心有所感罢了。”
随喜儿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一贯如此,即便做了掌柜也改不了愤世嫉俗的毛病,他师傅也一样,不过,少爷好像没这毛病,所以说读书也得分人。
老黄:“入了秋南边的雨就没停过,再这么下去,必会发水,一旦发水不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了。”
随喜儿:“俗话说水火无情,真要闹水能保住命就是造化了。”
老黄:“对了,你明儿是不是该动身了,行李收拾好了?”
随喜儿:“又不是去乡村野地,不用带多少行李,住处来顺儿都帮我找好了,就在铺子附近,家什儿也都有现成的,真要缺什么去了再买也来得及。”
老黄点头:“这倒是,那可是京城,什么没有。”
随喜儿:“只可惜那边的青云堂分号刚开不久,不然说不准咱哥俩能一块儿过去。”
老黄:“那边的青云堂先头是柴掌柜分管,你们俩这一换,你过去估摸也得管着青云堂。”
随喜儿:“这倒是,我今儿来正想跟你说,我跟柴景真这一来一去少说也得半个月,黄金屋就拜托黄大哥帮忙看着些,别出什么岔子。”
老黄:“这个还用你说,放心吧,有我在,保管出不了岔子。”
随喜儿:“那等我从京城回来,咱哥俩再喝酒。”说着让伙计把院子里的麻包一一点了数,拉去黄金屋入库,又核对了一遍,方交给了账房,等柴景真过来也好交接。
转过天一早,天不亮就动身了,统共两辆马车,前面一辆是随喜儿两口子跟他娘,后面一辆车是赵妈妈带着个小丫头,小丫头也是桃源的。
招弟出嫁前,她娘就想去牙人哪儿买个丫头跟着招弟嫁过去,毕竟如今不同以往,身边有个丫头伺候也方便,消息传出去,桃源上好几家找了过来,都想给招弟当丫头。
招弟娘拿不定主意便问了招弟,招弟说,与其去牙行买一个生人,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儿,最后就挑了个桃源的小丫头,叫燕子,今年刚十岁,上面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下面两个弟弟,年前她娘又生了个妹妹,本来家里就穷,孩子还多,她娘就想给燕子找个事儿干,送到大户人家当丫头吧,人家瞧不上,嫌她闺女个头小,长得不好看,皮肤还黑黢黢的,本来也没想老陈家能答应,谁知招弟一眼就挑中了,把燕子娘高兴坏了,跟了招弟往后不光不愁吃喝,还能跟着去京城见世面,往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去。
其实燕子娘不知道,招弟之所以挑中燕子,是想起了自己,陈家的日子是比燕子家好过些,可若非遇上五郎公子,也不敢想现在的日子,五郎公子让自己看到了桃源外不一样的世界,也改变了她的命运,她做不到公子那样,但能拉燕子一把也好。
随喜儿娘道:“要是困了就靠着睡一会儿,道儿远呢,别硬撑。”
招弟脸一红,悄悄瞪了随喜儿一眼,说好了昨晚上让自己睡觉的,谁知又没完没了的折腾了半宿,闭上眼没一会儿鸡就打鸣了,以至于上了车就忍不住犯困。
随喜儿嘿嘿笑:“娘让你睡就睡呗。”
招弟摇摇头道:“刚上车的时候是有些困,这会儿倒精神了,我跟娘说话儿,也不知道京城什么样儿,听书院那些学生说,可热闹呢,尤其东市大街,是京城最热闹的地儿,据说寸土寸金,能在哪儿开铺子的,都不是一般人。”
随喜娘道:“我记得随喜儿跟我说过,黄金屋好像就在东市大街,是我记差了不成。”
随喜儿:“娘没记差,不止黄金屋,大观园也在东市大街,旁边就是鼎鼎大名的荣宝斋。”
招弟:“荣宝斋可不得了,里面随便一件东西都得上千两银子呢。”
随喜娘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千两,我得天老爷,啥宝贝这么值钱啊。”
随喜儿:“上千两在荣宝斋还算最便宜的呢,贵的几万几十万的都有。”
招弟:“你不说没去过京城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随喜儿:“因为荣宝斋是侯府的产业,黄金屋跟大观园的铺子,也是侯爷帮的忙,不然哪轮的到少爷啊,要知道那可是东市大街最好的地段。”
招弟:“原来荣宝斋是侯爷开的,这么看来,侯爷对公子比清水镇哪位侯夫人都好呢,说起来,我都没见过哪位侯夫人,从住进侯府别院,便没见出来过,外面都说,侯爷不大喜欢这位侯夫人。”
随喜儿:“胡说,侯爷要是不稀罕侯夫人又怎会对少爷这么好。”
随喜娘也点头:“虽没见过侯夫人,但看五郎少爷的模样,才情,侯夫人也必然不差,能娶了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夫人,那是造化,怎会不喜欢。”
招弟托着下巴道:“在桃源那会儿,我还不知是侯爷,便觉侯爷看公子的目光不一样,像是瞧一件自己特别稀罕的宝贝。”
随喜儿咳嗽了一声:“这话还是少说。”
招弟不解:“为什么?”
随喜儿总不能跟自己媳妇儿说,如今京里传的两个最香艳的绯闻,一个便是少爷跟和亲公主,二一个便是侯爷跟自己的舅子,也就是少爷,其实在清水镇的时候,便隐隐有些流言,毕竟侯爷对少爷实在太好了,好的都不像是对自己的舅子或师弟,有时候随喜儿瞧着两人相处的情景,都会忍不住往别处想,更何况外人。
即便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儿,可就是忍不住,那两人实在太暧昧了,只能含糊道:“容易让人误会。”要是连他们自己人都这么说,外人岂不更当了真,这种谣言传的多了,少爷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随喜儿自己娶了媳妇心满意足,就恨不能所有人都体会一下他的快乐,可惜,五娘这辈子注定跟娶媳妇儿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