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这也怨不得咱们,谁家姑娘女扮男装像他扮的这么像的,不光上书院还去吃花酒,调戏起小姑娘来,更是信手拈来,不然,那些纨绔为什么跟她这么好,根本就是臭味相投吗,谁能想到他是个姑娘,他在柳叶湖边儿随口便作出三首忆江南送你,当时那个风流倜傥的样子,不是把你迷得恨不能立刻就跟了他吗。”
提起这个桂儿脸一红:“我那时又不知道他是女的。”
翠儿:“得亏他是个女的,要是男的,还不知要伤多少小姑娘的心呢,罗家那个七小姐,都要嫁去北国和亲了,还把自己的全部家当给了他,临走那个依依不舍的样子,全京城都看在眼里了,当时要是他说一声,那姑娘估摸二话不说立刻就能跟他私奔,现在想想,他是形式磊落,那是跟咱们自己人,真对付起那些坏人来,手段也阴着呢,那个幺娘跟顾盼儿可是没从他手里讨得半点好处,更何况只要侯爷心里只有她一个,纵然后宫佳丽三千也不过都是摆设罢了。
想想五娘对付幺娘的手段,桂儿略放了些心,却又叹了口气:“公子的出身到底弱了些,当时仁德帝赐婚的时候,外面便都说万府一个土财主是怎么攀上侯府的呢,若成了皇后还不知道怎么嚼舌头呢。”
翠儿:“你真是关心则乱,从清水镇到京城,公子从个一文不名的小子到如今声名远播的万大才子,靠的可不是万府,万府的确跟京里那些世家大族不能比,但公子却也不是没根没叶儿的,公子可是祁州书院的山长,前首辅太傅的关门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日仁德帝赐婚便是山长做的大媒。”
桂儿:“你快别提山长了,你难道不知苏家去清水镇把山长请来做什么吗,山长虽是公子的老师,却也是个老古板,当年仁德帝能继承大位便是山长支持的,山长这次就是来劝说侯爷拥立四皇子的,山长都不想侯爷当皇帝,又怎会支持公子做皇后。”
翠儿:“这老头儿真是老糊涂了,仁德帝当年把白城六州送给北人不说,还识人不清,把罗焕这个北人的奸细,抬举成了六部大臣,以至于国库都被罗家掏空了,如今南边发水,赈灾都得公子拿自己的银子往里垫,说到皇位知道往前冲了,赈灾的时候怎么不见影儿,满朝文武别管怎么说好歹也都捐了点儿银子,就苏家一个大子儿都没往外掏,这种赈灾都装傻的,若是当了皇帝,老百姓能有好日子过吗。”
桂儿:“读书人大都这样儿。”
翠儿:“谁说的,翰林府难道不是读书人吗,若认真论起来,山长不过出身寒门,翰林府才是有几百年传承的书香大族,方家的那位老爷子说话风趣,人也开明,我听胖子说,那老爷子这回本打算跟着公子一起南下的,就是听说山长要来才留下的,老爷子正摩拳擦掌等着跟山长来了臭骂一顿呢。”
桂儿笑了起来:“难怪这回老道都去了,平时最爱凑热闹的老爷子却没跟来,原来是等着对付山长呢。”
翠儿:“所以说,即便万府指望不上还有方家的老爷子,那老爷子可是拿五郎公子当成孙子一样看待,有公子方思诚都得靠边儿呢。”
桂儿点头:“这倒是,不过,不是孙子,是孙女儿才对。”
翠儿:“不管是什么,反正老爷子肯定是站在五郎公子这边的,而且,公子还不止有方家的老爷子支持,更有书院那么多同窗,那些人出身世族又是书院的学生,赶上新朝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如今虽然还看不出来什么,以后可就说不准了,胖子算是这些人里头最菜的了,如今都是六品的武散官了呢。”
桂儿噗嗤一声笑了,指着她:“你真是,知道胖子最菜,怎么你还这么心心念念的跟着他。”
翠儿:“那不是别人瞧不上我吗。”
桂儿:“这话要是让你家胖子听见,不定怎么伤心呢。”
翠儿:“他听见怎么了,这可都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他说外舍那些同学里就数他学习差,当初五郎刚去的时候,他还高兴来着,心说终于来了一个不如他的,谁知……”
桂儿接口道:“谁知这个不如他的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翠儿道:“他们外舍的同学一直处的极好,若知道公子是女的,还当上了皇后,估摸下巴都能惊掉了,可吃惊过后,便会支持,就拿胖子来说,他把这份同窗之情看的极重,若有朝一日这份情谊跟家族利益冲突,相信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五郎,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胖子说,五郎就像一团火,让人忍不住相靠近取暖,暖和了就更不想离开了,有时候却又像一团迷雾,即便靠近了也看不清。”
桂儿抿着嘴笑:“你家胖子这是打算作诗呢?”
翠儿:“做什么诗啊,他就是有感而发,其实就是眼神不好,真要看清了也不会把个姑娘当成哥们了,所以你不用发愁,公子这一年多可不是白混的,后面有的是人,还有,公子做了这么多善事,必然会有福报,而且,这夫妻俩的事,别人也管不了,好了坏了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相信以公子的聪明,肯定处理的比你我更好。”
桂儿点头认同,忽听里屋五娘叫人,两人愣了一下,按说不应该这么快醒过来啊,莫非是不舒服了,忙走了进去,却见五娘已经坐了起来,双手捂着肚子,额头都是汗。
桂儿翠儿俱是一惊忙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桂儿急道:“我去请老神仙。”
五娘忙道:“别去,我就是来癸水了,肚子有些疼,不妨事,你们给我拿换的衣裳过来,还有用的东西。”
桂儿翠儿彼此对视了一眼,继而大喜,两人都知道五娘有个胎里带的毛病,所以这么大了都没来癸水,一直吃着老神仙的药调养,既然来了,就说明调养好了呗。
两人分开忙活,桂儿去拿衣裳东西让五娘去浴间换了,翠儿收拾床褥,看见床上那一滩血渍,就忍不住笑,这往后就是大姑娘了,看还跟个野小子的到处窜不。
第479章 ?得先礼后兵
换了衣裳床褥,桂儿仍把老道请了过来,老道给五娘诊了诊脉点头道:“比我预计的早了些。”
五娘生怕老道问她跟侯爷做了什么,就算翠儿桂儿不是外人,这样的私密的事儿她也说不出口,好在老道今儿还挺善解人意,并未问什么,只说既来了癸水,之前配好的药就先别吃了,等这次从南边回来,再配新药给她,让桂儿去冲了红糖水来,五娘喝下便又睡了,再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肚子是不疼了,但还是别扭,主要这古代的卫生用品实在用不习惯,五娘现在最怀念的便是卫生巾,日用,夜用,带翅膀的,多好用啊,可惜怀念也没用。
依着五娘,恨不能在床上待几天不下去,因为实在太不方便了,但胖子跟方思诚一早上已经来过两趟了,沈氏也让身边的婆子来问过,不出去不成。
尤其胖子,方思诚好歹还能守着礼,不会硬闯五娘寝室,胖子可不管什么寝室不寝室的,在胖子看来五娘就是自家兄弟,一块儿睡都不成问题,什么寝室不寝室的,得亏有翠儿拦着,不然早闯进来了。
不过,翠儿即便拦也只能拦一时,五娘若再不出去,就算翠儿也是拦不住的,就听这会儿外面胖子的大嗓门就知道:“你拦着我做什么,自己兄弟我进去看看怎么了?到底是什么病啊,问了老道也没说清楚,我就说他身板不行,让他着紧练练吧,就是不听,光长心眼子有个屁用,不还跟个弱鸡似的,看看这才上船就病了,你起开,我就去看一眼。”
翠儿:“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胖子忽然想到什么凑近翠儿暧昧的道:“你不让我进去,莫非桂儿在里面,两人正亲热呢。”
翠儿没好气的道:“你当公子是你这个禽兽呢。”
胖子:“男人谁不是禽兽,再说桂儿本来就是他的人,早晚的事儿罢了,这次桂儿跟过来,不就是五郎的意思吗,不过,你在他身边伺候归伺候,可不能让这小子占了便宜去,我跟你说别看这小子长的人模狗样,其实坏着呢。”
五娘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步迈了出来:“死胖子,你说谁坏着呢。”
刘方一看五娘,上下打量她一遭道:“这不是挺好吗,哪儿病了?”
五娘:“谁告诉你我病了?”
刘方:“没病找老道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跟老道论道法啊。”
五娘:“你管呢。”
刘方凑到五娘跟前儿来低声道:“五郎,兄弟妻不可欺,知不知道,你都有桂儿了,可不许惦记我家翠……”话没说,就被翠儿捏着耳朵拖到一边。
桂儿没好气的道:“活该,让你胡说。”跟着五娘去了沈氏哪儿用饭。
沈氏见五娘来了忙道:“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昨儿上船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沈沐兰道:“是不是晕船啊。”
方思诚道:“五郎可是清水镇上过学的,刘方跟我说,他们那时候隔三差五就弄个画舫去清水河吃酒,要不然就去柳叶湖上撑筏子,日子过的别提多快活了,哪可能晕船啊。”
沈氏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过的快活些才好,等娶了媳妇,成了家,为人夫为人父便想快活也快活不起来了。”
方思诚道:“娘,您赶紧给五郎说给厉害媳妇儿,好好治治这小子。”
旁边的沈沐兰笑道:“思诚你可比五郎大呢,若论起来,也该你先娶才是。”
方思诚忙道:“那个,我不着急。”
五娘道:“沐兰姐说的是,方家就你这一根独苗,还不赶紧找个媳妇开枝散叶,老爷子也能早些抱上曾孙子,这是孝道懂不懂。”
方思诚没好气的道:“你不也一样。”
五娘:“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上面还有二哥呢,延续香火开枝散叶轮不上我,我就是一辈子不娶媳妇,也没人管得着。”
方思诚:“一辈子不娶,你想的美。”
沈氏失笑:“你们呀都得娶媳妇,一个也跑不了。”
小朗儿摸着肚子道:“姑婆我饿了。”
沈氏:“看看,饿着我们小朗儿了,别斗嘴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一时早饭端了上来,菜包子小米粥跟几样小菜,沈氏连着吃了两个包子都没吃出是什么馅儿,不禁问了一句:“这包子可真好吃,竟是没吃出来是什么馅儿?”
梁妈妈道:“是番薯藤晾晒的干菜混着五花肉做的馅儿。”
番薯藤?沈氏愣了愣:“番薯藤也能吃吗?”沈氏虽是出身江南大族,但番薯也是知道的,因为番薯不挑地,产粮还高,南边也有不少种的,年景不好的时候,能靠着番薯充饥,不过倒是没听过吃番薯藤的。
方思诚道:“岂止番薯藤啊,娘您最喜欢吃的那个粉条子也是番薯做的,咱们后面的船队有一船便是番薯藤跟粉条,番薯能做成粉条,番薯藤新鲜的时候能当菜吃,晒干了就是最好的干菜,蒸包子炖肉做菜都好,以前真不知道,原来这番薯浑身都是宝呢。”
沈沐兰道:“天一冷下来,香皂坊里天天都是各种炖菜,用的就是粉条,朗儿爹吃过一回,就吃馋了,便也去外面买了些回来,炖肉炖鱼,真是香,朗儿可喜欢了,却不知原来是番薯做的吗。”
方思诚:“五郎在安平安乐县那边种了好几百亩的番薯,今年大丰收了,就在地边儿上盖了作坊专门做粉条往外卖,现如今外面卖的都是他那作坊里出来的,你小子真是太能挣银子了,番薯都能让你卖出花来。”
沈氏:“那是五郎的本事,以前也不是没有种番薯的,怎么没人做出粉条来,不过,你弄这么多粉条番薯藤过去是为了赈灾?”
五娘摇头:“一发水,灾民流离失所,需要的就是粮食跟住处,也不知有多少灾民,若是粮食不够番薯藤磨碎了能掺在粥里,好歹能充饥,至于粉条我是打算跟那些粮商换粮食。”
方思诚道:“父亲说,自从南边连着下雨,那些无良的粮商便开始屯粮了,就等着一发水,趁机捞一笔呢,听说如今南边的粮价已经翻了几番,还在往上涨,粮价越涨,那些粮商越不往外卖,一群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混账东西,根本就不管老百姓死活。”
沈氏:“听你父亲说,之前皇上便让各州府屯了官粮,以备灾时所用。”
五娘:“朝廷连年也都拨了大笔的银子用作修河筑堤,不一样决了口子,至于那些为了灾时屯的官粮,只是一纸政令下去,却无人监督,下面的官员有几个真屯粮的,便屯了粮看见如今高涨的粮价儿,估摸也会卖给那些粮商谋利,毕竟捞上这一笔都能顶他们多少年的俸禄了。”
沈沐兰道:“听家里的老人们说,一闹灾,官府倒是也搭粥棚赈济灾民,可那粥稀汤寡水的不说,还都是沙子,根本不能吃,要不然也不会一闹灾就饿死那么多人了,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多了去了,真是惨不忍睹。”
桂儿神色黯然道:“我爹娘兄弟就是闹水的时候淹死的,就活了我一个,只能投奔我舅舅,我舅舅家里也没粮食,为了不饿死,便把我卖了,像我这样的,还有好些呢,也不是为了图银子,就是不想一家子都饿死。”
众人听得心酸,沈氏道:“额弥陀福,真是造孽。”
吃了饭,沈氏留下沈沐兰母子说话儿,五娘跟方思诚出来,方思诚忧心的道:“这么大的利,只怕那些粮商更不肯卖了。”
五娘道:“这就要看方伯伯的了,方伯伯是朝廷派下来赈灾的钦差,侯爷让刘方带着西山大营的兵跟过来,你不会以为真是为了保护方伯伯吧。”
方思诚:“不是随扈的吗?”
五娘:“随扈有必要动用西山大营吗,西山大营历来可是护卫京畿要地的,跟着方伯伯南下说白了就是去杀人的。”
方思诚脸色微变:“杀,杀人的?”
五娘:“方伯伯此去首要便得平粮价,把高涨数倍的粮价降到原先的水平甚至更低,才能让百姓买得起,老百姓买得起粮食便还有活路,有了活路才不会造反,人要是到了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哪还管什么朝廷,官府,闹灾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民乱。”
方思诚:“可是这么巨大的利益下,那些人怎么肯放粮出来。”
五娘:“所以得见点儿血吗,银子跟命,让他们自己选。”
方思诚:“依你的意思,我爹一到了南边就大开杀戒不成。”
五娘:“思诚平时瞧着你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犯起傻了,又不是山贼土匪想杀谁就杀谁,方伯伯可是朝廷赈灾的钦差,便是杀人也得杀得有理有据才行,得先礼后兵。”
方思诚:“那我们去找我爹商量商量。”
五娘:“你自己去吧,我困了,得回去补觉。”说着挥挥手回自己屋了。
一进屋,翠儿便道:“快上床暖和暖和,我灌了汤婆子捂半天了。”
五娘踢掉了鞋上床,翠儿塞个汤婆子让她抱着,把被子裹严实了,让她靠坐着。
五娘方舒服的吐了口气,这具身子还真是弱,不过就是出去吃了趟早饭,便手脚冰凉。
桂儿端了姜枣茶来给她:“老神仙说,让公子这几天多喝姜枣茶,注意保暖,过去这几天就好了。”
第480章 ?镜湖驿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是九月底到应天府上岸的时候已进了十一月,道上除了需要补给船会停靠一下,其余时间都在行船日夜不停,就这还走了一个多月才到。
前儿方大人便把五娘叫了过去,跟她大致说了一下境况,原来这江南并未设立专属的河道衙门,修河筑堤自来是由应天府巡抚主管,如今这位任上应天巡抚姓吴名康,是方大人的同年,同样的两榜进士出身,但方大人出身的翰林府,是数百年的书香大族,而吴康却是真正的寒门贵子,家里穷的叮当响,先头在一个张姓的大户人家做书童,因实在聪明,被张家老爷相中,想把女儿许配给他,这吴康却言,大丈夫尚未立业如何成家,若张老爷果真看重他,可以先定亲,待来日金榜题名再行大礼,张老爷觉着自己这未来的女婿实在的有骨气了,更为满意,便答应了下来,只定了亲,定亲后使银子托人情,把吴康弄去了沈氏族学,吴康也不负众望,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当真是一路考了上去,金榜题名后,果真回来娶张家小姐,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吴康回来娶张家小姐的前一天,张家却遭了劫匪,劫匪不光杀人越货还放了把火,把张家烧了个精光,这吴康悲痛欲绝,请旨留在江南剿匪,虽是文官却极有手段,不到一年光景便把附近的劫匪剿了个精光,并娶了张氏的牌位进门,后虽娶了沈氏的小姐,却是继室,一直做到了巡抚之位。
这位巡抚吴大人的妻子便是沈氏夫人的堂妹,也就是说,方大人跟这位吴大人是连襟,方思诚见了这位巡抚大人得叫一声姨夫。
五娘知道方大人跟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江南的水患,一直瞒的严实,要不是这次决的口子太大,淹了苏松二府,而自古便有天下财富多仰东南,东南财富多出吴郡,也就是说天下的财赋重心在江南,江南重心便是苏松地区,苏松二府淹了,就等于今年江南不能上缴财税,如今大唐的财物状况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其实一发水的时候,吴康这个应天巡抚就该迅速上报灾情,而不是等决了口子,洪水冲垮堤坝淹了苏松二府,不可收拾了,再上报朝廷,故此这次水患闹的这么大,吴康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