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检知道这些人就是故意的,冷笑了一声:“你们现在逞口舌之快过会儿可别后悔。”
刘成:“老子做事儿从来就没有后悔的,我看也不用验了,看这样儿也不可能是皇上的血脉。”
这话刘成能说,他是皇上的嫡系又是军伍出身,一贯粗鲁,喜欢胡说八道,就算说了什么皇上也不会跟他计较,可要换成别人,这么说了只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更何况别的大臣虽觉这孩子有些畏缩,没有皇家气度,到底还没验呢,这会儿要是站了队,一会儿验过的确是皇上的血脉,岂不得罪了皇子,故此大都沉默不语,反正马上就有结果了。
苏检怒道:“刘成,饭能多吃,话还是少说的好,需知祸从口出。”
刘成却不在乎:“老子长嘴可不光为了吃饭,就得说话,而且老子说的都是大实话,你自己看看这孩子从眉眼到气度胆量有哪点儿像皇上。”
苏检:“瑾儿年纪还小,能看出什么来。”
刘成:“俗话说三岁看老,年纪再小若是龙种也是龙不可能是长虫。”
众臣忍不住笑了出来,苏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拿刘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那孩子本就胆小又看见这样的阵仗,吓的哭了出来。
孩子一哭,苏检更觉这孩子不争气,冷声道:“哭什么,不许哭。”他越是这么说,孩子越怕,哭的越大声。
方孝仁看不过去,开口道:“孩子小乍一见这么多生人难免害怕,大家别七嘴八舌的了,苏大人你也哄哄孩子。”
刘成不乐意了:“方孝仁你倒是站哪头儿的。”在刘成眼里,翰林府绝对是五郎这头儿的,怎么站起苏家了。
方孝仁懒得搭理他,咳嗽了一声说了句:“本官是文官这头的。”众臣哄堂大笑。
好在太监喊了声:“皇上驾到。”众臣忙着跪下参拜。
建元帝落座摆手:“平身。”众臣起身。
苏检忙把身后的外孙拖了出来,按着他跪下道:“快给你父皇磕头。”谁知这孩子刚才还哭呢,这会儿却忽然胆大了起来,一把甩开苏检的手指着上面宝座道:“他不是我父皇,他是定北侯,他是乱臣贼子。”
孩子话一出口,朝堂鸦雀无声,在心里替苏检默哀,就算一会儿验过之后,这孩子真是皇上的,苏家也难逃一个教坏皇嗣的罪责,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没人教他,怎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检脸都白了可在这大殿上,又不能呵斥教训,只能跪在地上:“瑾儿年幼不知事,不知自己说的什么。”
周御史:“苏大人此话差矣,年纪再小这些话若没人教也是说不出的吧,看来苏大人心里还惦记着仁德帝呢,也难怪,到底苏大人差点儿做了国丈,说起来如今苏大人承恩公的爵位还是仁德帝当初破例封的,这样的恩典也难怪苏大人念念不忘呢。”
苏检大怒:“周奎你少在这儿栽赃陷害。”
周御史冷笑:“我栽赃陷害,那么你倒说活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女儿没做过仁德帝贵妃,还是你的承恩公不是仁德帝破例封的。”
江尚书道:“周大人不说本官都忘了苏大人的承恩公是仁德帝封的呢,自来这承恩公都是国丈的尊荣,如今圣君临朝,即将行封后大典,这承恩公的爵位,苏大人再占着可有些不妥当了,皇上不削你的爵位是皇上仁厚,你自己总得识趣些才是,不然,若都如周大人一般以为你还念着仁德帝的恩典,苏大人这处境可不妙啊。”
刘成:“苏检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复辟慕容氏呢。”
这话说的实在诛心,苏检却百口莫辩,气的浑身直哆嗦,那样子马上就要气死过去了。
皇上轻轻咳嗽了一声,众臣这才噤声,摆摆手道:“开始吧。”竟是一句旁的话也不说,直接就让滴血验亲。
高成祥抬手两个小太监抬了一张桌子进来放到大殿中间,桌上托盘内放了一个玻璃碗,现如今大家已经都知道这不是琉璃了,是琉璃坊烧制出的玻璃,比琉璃更清透,故此,殿内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玻璃碗内装了清水,皇上起身走到桌前,刘太医取针刺破他的食指,血滴在水中,接着取了慕容瑾的血,那孩子本想挣扎却被苏检按住取了血,两滴血在水中一碰便分别沉了下去,仍是两颗不相融的血珠。
众臣松了口气,虽说皇上急缺一个皇嗣,可这个慕容瑾实在不妥,且不说他娘曾是仁德帝的贵妃,就他今儿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不仅畏缩还让人教成了混账,不是皇嗣还好,真是的话,以后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儿呢,这么看来的确像仁德帝的种。
苏检傻了,喃喃的道:“不,不可能,不可能。”说着指着刘太医:“一定是你动了手脚,对,就是你动了手脚,你是万五郎的人,你故意陷害我们苏家……”苏检已经语无伦次了。
高成祥冷声道:“苏大人慎言。”
刘成:“还什么苏大人,苏家冒充皇嗣是欺君之罪。”
刘成话音一落,方翰林已经跪下道:“苏检意图冒充皇嗣,其罪当诛,请皇上下旨治罪。”
方翰林一跪众臣哗啦啦都跪了下来,高呼请皇上治罪苏家,苏检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地上。
翠儿连比划带说,眉飞色舞的,说完见五娘没什么反应有些不满:“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莫非你早知道那孩子不是皇上的?”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那孩子呢?”
翠儿:“欺君是杀头的罪过,苏家的人都下了大牢,等着问斩呢,那孩子自然也在牢里,不过苏凤华好像疯了,一时笑一时哭的,胖子说刘太医看过是失心疯。”
五娘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让梁妈妈递到宫里去,翠儿看见了她写的什么,不禁道:“你还真是菩萨心肠,胖子说那孩子在大殿上指着皇上骂乱臣贼子,而且,现在血也验过了,他并不是皇上的,你为何还要保他的命。”
五娘:“血不相容并不能说明什么?”
翠儿愕然:“滴血验亲不就是为了验清他们是不是父子吗,融在一起就是父子,不融就不是。”
五娘:“人的血型一共只有四种,相同的血型之所以在水中能相容是他们抗体之间的相互作用,不会沉淀,故此看起来好像融合在了一起,而不同的血型会被彼此的抗体识别进而凝集沉淀,看起来便不相容,而且这其中还有一种血型是可以跟所有血型融合的,所以,滴血验亲毫无根据。”
翠儿被她说的头晕脑胀:“什么意思?”
五娘:“就是说,虽然皇上跟慕容瑾的血没融在一起,也不能因此断定他们不是父子。”
翠儿:“照你这么说,今儿大殿上不是白折腾了。”
五娘摇头:“没白折腾,苏家不是倒了吗?”
翠儿:“你不会觉得慕容瑾真是皇上的吧?”
五娘:“不知道,要弄清楚需要找到当年给苏凤华接生的那个嬷嬷,她必然知道底细。”
翠儿:“可是这么多年了,若是找不到那个嬷嬷怎么办?”
五娘叹息:“就算找不到,那也只是个孩子。”
翠儿:“可他是苏凤华的儿子。”
五娘:“也可能是皇上的,万一他是皇上的孩子,你觉得我能眼看着他死在自己亲爹手里吗。”
翠儿愣了愣:“可是胖子说那孩子长得跟皇上一点儿都不像。”
五娘失笑:“就算那孩子长得跟皇上一模一样,胖子也会觉得不像,因为他从心里就不想承认那是皇上的孩子。”
第570章 要沐浴吗
翠儿:“公子是怎么知道人的血型只有四种的?不会又是书上看的吧。”
五娘耸肩:“好像只有这个答案能说的过去。”
翠儿:“那公子又是怎么知道慕容瑾的血跟皇上的不相容,公子别告诉我也是书上看的啊,我可不信。”
老道走进来道:“当初你对用了青霉素的人都采了血样,原是为了研究这个吗。”
五娘眨眼:“您老这是高看我了,我可研究不来这些,当初我其实就是好奇书上记载的滴血验亲靠不靠谱。”
老道:“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皇上跟慕容瑾的血不相容的。”
五娘:“当然是试过才知道的呗。”
老道跟翠儿同时开口:“怎么试的?”
五娘:“还能怎么试,当然是取血样放在水里试,当初进宫给四皇子治病的时候顺手采了血样,跟我自己的先试了试,并不相容,这说明我跟四皇子的血型都不是O型,就是万能的那一型,不是O型便剩下三个可能,A型,B型,AB型,我又取了皇上的分别跟我和四皇子的血样试了试,均不相容,说明皇上也不是万能的O型,那么我皇上跟慕容瑾只可能是其余三个血型。”
老道:“照这么说那个万能的O型是最稀罕的了?”
五娘摇头:“不,按书中记载,O型应该是最多的,大约能占近一半,其次是A型,然后是B型,最少的是AB型。”
老道看着她良久:“前些日子你让掌柜伙计们去青云堂体检也是为了这个?”
五娘摸了摸鼻子:“瞧您老说的,每年体检可是员工福利,采血样就是顺便而为,毕竟只慕容瑾我跟皇上三个人的血样没什么说服力,人多了仔细比对之后,才能精准确定谁是什么血型。”
老道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受了严重外伤多是失血过多致死,若能及时补血或能救命,你让青云堂采集血样是为了这个。”
其实之前采血样五娘真没想这么多,就想弄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血型,打算认真研究是这次从江南回来,知道要跟北人打仗,她是真有些怕了,就算楚越身边那么多甘心为他赴死的属下,依旧不能保证他能毫发无伤,战场上刀剑无眼,青霉素只能保证伤口不会溃烂,可若是失血过多,青霉素却治不了,唯有及时输血方能保命。
五娘无比后悔当初的懈怠,没继续研究下去,故此这次回来便让随喜儿组织了一回大规模体检,目的就是把血型弄弄清楚,弄清楚血型有了比照,便可以跟楚越说让军营也做一次全方位大规模体检,到时谁什么血型一一记录在案,等用的时候,不至于抓瞎,至于输液器倒不发愁,琉璃坊既能烧出注射用的针管便能做出输液器,只要弄清楚血型,自己绘制好图样让姚秀去烧,在大军出征前怎么也能弄出来。
本来还打算培训一个医疗小队,不用精通医术,只要能掌握一些基本的急救技能,例如清创上药包扎,还有就是注射跟输液,这些并不难学,完全可以速成,大军出发的时候,可以编入军医随军,只不过事情没做完,就发生了苏家的事儿,自己跑来了别业,这些事儿也就暂时搁浅了。
没想到因为滴血验亲又联系到了这件事上,五娘于是跟老道大致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老道:“此等救命的大事,怎能耽搁,明儿我就去青云堂,那个什么输血的东西,你现在就画,画出来交给姚秀,让他赶紧烧。”
五娘:“也不用这么急吧。”老道皱眉瞪着她,五娘忙道:“好,好,我这就画还不行吗。”
翠儿颇有眼色取了她的画笔本子过来,五娘想了一会儿才开始画,半天才画好,翠儿一直在旁边看着,看五娘画完了不禁道:“这个什么输液器看着好奇怪,真能救命吗?”
五娘:“救命的不是这个输液器而是新鲜的血,如果受了重伤失血过多的时候,只要找到跟伤者同样血型的用这个输血给伤者,或许可以救命。”
翠儿道:“为什么是或许?”
五娘:“输血就是在伤者失血过多的时候及时补充血液罢了,至于能不能救命还要看具体情况,例如伤在何处,伤者有没有其他病症等等。”
翠儿:“那公子刚说的那个医疗小队要不要女的?”
五娘瞥她:“女子心更细,更合适,但毕竟是要随军给兵将处理伤口,即便要女子也是妇人婆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合适。”
翠儿:“没出阁的姑娘怎么了,将士们为我大唐浴血奋战,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我不能上战场打仗,帮他们处理伤口难道不应该吗,在江南的时候我跟桂儿不是一样跟着公子给那些染了时疫的灾民治病了吗,公子都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难道我还比公子金贵不成。”
五娘知道她是为了胖子,想了想道:“此事需的问问胖子,若是他同意我不拦你。”
翠儿:“我这就去找他。”撂下话一阵风跑了。
老道:“你还真打算让她去啊?”
五娘:“翠儿聪明心细且有驭下的能力,她若去的话,会更有效率,而且,胖子上了战场,她待在京里只怕也是担惊受怕,还不如随军。”
老道:“刘方会答应?”
五娘挑眉:“他们俩之间何时轮到刘方做主了。”
老道莞尔:“这倒是。”说着看向她:“你对那个孩子都有怜爱之心,难道就不能原谅皇上,就算皇上骗了你,说到底也是太在乎你罢了,若不在乎,也没必要欺瞒了。”
五娘:“那个孩子跟我又没关系,但是他不一样,我如此信任他,当初便说好的不管什么话都要当面说清楚,不能藏着掖着,他倒好,一遍哄着我,一边儿让人去刑部灭口,拿我当傻子一样耍。”
老道:“皇上若真要耍你,何必费这些心思,即便当日骗了你,如今真相大白,你也差不多该回宫了吧,听说皇上亲赐了承恩公府的匾额,已经挂在了京城万府的门楼子上了,这封后大典再不行可有些说不过去了。”
五娘不满:“您老倒是收了他多少好处,这么费心尽力的替他说话。”
老道:“不是老道替皇上说话,是在旁边看着你们着急,需知有花堪折直须折啊,这会儿能在一处的时候不抓紧着亲热亲热,回头大军出征,再想亲热可就晚了。”
五娘脸一红:“您老可是出家人。”
老道:“老道是想着你们别折腾了,才好做正事。”
五娘:“您老尽管放心,耽搁不了您老的正事。”
老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宫?”
五娘抿了抿嘴唇:“再过几天吧。”
老道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是尽力了,这丫头想不开也没法子。
皇宫甘露殿,高成祥拿着西郊别业那边递过来的匣子快步进来,一脸喜色的道:“万岁爷,娘娘让人递了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