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没接:“给都给了,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况开铺子哪哪儿都得用银子,万一不够,这些多少能顶点儿用。”
叶掌柜:“少爷大概不知,这钱袋子里的金锭子是不能随便使的。”
五娘一愣:“为何?难道这金锭子是假的?”
叶掌柜摇头:“假倒不假,只不过这金锭子上有定北侯府的徽记,若拿到钱庄当铺不仅换不来银子,说不得还会吃官司。”
徽记?五娘一把拿过钱袋子,拽开,把里面的金锭子一股脑倒在了桌子上,挨个拿起来仔细看,果然没个金锭子下面都有个篆字,像是楚,因为字小,自己先前没发现。
五娘指着那个篆字:“这明明是个楚字,怎么说是定北侯府的徽记?”
叶掌柜:“少爷难道不知定北侯姓楚吗?”
五娘摇摇头心道,自己跟他又不沾亲带故的,鬼知道他姓什么。
第61章 马甲上线
铺子盘下交给叶掌柜,五娘便带着依依不舍的小六回了花溪巷,小六是真动了心思,一回来就去跟季先生说了,果然如五娘所说,季先生二话没说就让他去了。
小六欢喜非常,郑而重之的给先生磕了头,抱着包袱走了,季先生倒没什么,冬儿却不乐意了,哼道:“这小子真没良心,当年要不是先生救他,早冻死在街上了,尸首都没人收,这样的救命之恩,便伺候先生一辈子也偿不完,这才几年就要走,不,已经走了,先生也不拦他。”
五娘:“这话没道理,当年救他是出于先生的善心,想来便不是小六换成个小猫小狗,先生一样会救,留他在身边也没指望他偿还恩情,现在小六有了更远大的追求,先生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阻拦。”
冬儿:“照您这么说,小六这没良心的一走,先生反而高兴了。”
五娘:“不是高兴,是欣慰,好了,你要是觉得先生没人伺候,以后多往先生哪儿去两趟便是。”
冬儿:“可奴婢若总往先生哪儿去,您怎么办?”
五娘:“又没让你住先生哪儿,就是多跑两趟罢了。”
冬儿撅了噘嘴:“您不是嫌奴婢碍眼,才把奴婢支出去的吧。”
五娘:“这话怎么说?”
冬儿:“这些日子您可是天天都在表少爷哪儿,直到掌灯才回来。”
五娘:“我跟二表哥有正经事儿做?”
冬儿才不信呢嘟囔了一句:“您能有什么正经事?”
五娘抬手拍了她一下:“说有正经事就有正经事。”想起什么道:“书院明儿休沐,是不是今儿二哥就得回来?”
五娘话音刚落便看见丰儿跑了进来,冬儿道:“可真是不禁念叨,这不就回来了。”
丰儿进来先给五娘见了礼,五娘道:“我二哥呢?”
丰儿:“二少爷在先生哪儿,一会儿就过来。”
五娘点头,让冬儿去跟灶房的妈妈说,晚上多做几个菜,也好给便宜二哥改善改善伙食,毕竟,书院再好,大锅饭跟家里的小灶也没法比。
冬儿刚要去,就被丰儿拦下了:“姐姐别跑了,今儿晚上二少爷不在家里吃。”
冬儿:“明儿不是休沐吗?”
丰儿:“明儿是休沐,连着能放两天假,正因放了假,几位公子说今晚去夜游清水河,席面就摆在画舫里,一边游河赏景一边吃席。”
五娘不禁感叹,还真是贵族学校啊,假期的娱乐都如此高端上档次。
丰儿看向五娘:“二少爷说五郎少爷这些日子在家肯定憋坏了,正好今晚上一块儿去散散心。”
五娘心话儿,便宜二哥这算盘打的二里地外都听得见,哪是让自己去散心,分明让自己当他的枪手。
想到此开口道:“不是还得作诗吧。”
丰儿嘿嘿笑:“这种场合,难免要吟诗作对或行个酒令什么的。”生怕五娘不去,忙又道:“柴家少爷说,便不作诗去赏赏景也好。”
五娘想不去能行吗,她在这儿陪读的功能就是给便宜二哥做枪手,可是,自己不会作诗啊,上回福灵心至想起的那首已经卖出去盘了铺子,更何况,那首也不适合今晚的场合,唯一能靠的就是那个口令了。
五娘把冬儿支开,进屋拿起扇子,念叨一遍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瞪大眼看着扇面儿,还真冒出了一首千古绝唱,太白居士的将进酒,五娘再一次确定自己十有八九是穿书,不然,怎么每次口令都照着情节发展。
无疑这首千古绝唱最适宜酒席宴引中使用,五娘现在就能想象,便宜二哥如果在席上吟出这首将进酒会是什么结果,估计那些书院的学生们得疯魔吧。
五娘正发愣的时候,手里的扇子被人拿了去,五娘不用抬头都知道是便宜二哥,接着先疯的就成了便宜二哥。
举着扇子来来回回的念了一遍又一遍,念的五娘都有些烦了,把扇子抢了回来道:“记下就别念了,这下,晚上我不用去了吧。”
二郎忙摇头:“你不去怎么行。”
五娘:“为什么不行,诗你不都记下了吗。”
二郎小声道:“反正你晚上也没什么事儿,跟二哥去逛逛呗,听说清水河的夜景可是一绝呢,而且,还有天香阁的吃食,你不是喜欢吗。”
五娘:“不是坐画舫夜游清水河吗,怎么跟天香阁又扯上干系了。”
二郎:“那画舫就是天香阁的,你别担心,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就是书院几个谈得来的同学。”
五娘挑眉:“二哥这才上了十天书院,就有谈得来的同学了,看起来二哥在书院过得不错。”
二郎:“你不知道书院的夫子们有多厉害,个个都是饱学之士,除了以前我学的那些经史策论,还有我大唐各的地理山川,民俗风物,景之说两年后若我能升入上舍,还有我朝律法政令的课,是由山长主讲授课。”便宜二哥说起这些来,目光晶亮,意气风发。
五娘忍不住道:“二哥对律法政令感兴趣?”
二郎点头:“嗯,我觉得律法政令比那些经史子集更有用些。”
五娘感叹,看起来便宜二哥天生就是当官的命啊,不过,那位书院山长也就是前首辅大人,为了给朝廷输送人才还真是用心良苦,优中选优的入学,再层层筛选,想来即便考入上舍,还要经过这位前首辅大人的考验才行,过了这一关,才是首辅大人真正认可的门生。
五娘:“那我这里先预祝二哥哥前程似锦了。”
二郎忽道:“可惜五郎不能进书院,不然以你的才华,必然比二哥强的多。”
五娘失笑:“二哥,会作诗的不一定能治国啊,纵观历史,你见过那位有名的诗人,能当好官的,会不会作诗有什么打紧,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是真本事。”
二郎看着她良久叹道:“五妹妹之聪明通透,二哥远不及也。”
五娘:“你这么叫我,让人听去可要穿帮了。”
二郎:“这里又没外人。”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柴景之的声音传来:“什么穿帮了?”
五娘急忙把扇子收了起来,柴景之已经进了屋,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道:“才不过分开十日,你们兄弟俩就有这么多话说吗?刚说什么穿帮了,也说与我听听。”
二郎笑道:“何曾说什么穿帮,你听差了?”
五娘接过话头:“不是说坐画舫夜游清水河吗,怎么柴家哥哥还穿着书院的青衣?”
柴景之道:“大家都这么穿,我若换成别的,岂非显得不合群。”
冬儿回来听见这句忍不住问:“不是放假了吗,为什么还穿一样的?”
温良拉她到一边小声道:“你不懂,在清水镇,任你再好的衣裳也比不上书院的青衣。”
冬儿:“为什么比不上,二少爷新做的那几身缎子绣着暗纹的,我瞧着可比书院的青衣好看多了。”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事儿。”温良都不知该怎么跟这榆木疙瘩的丫头解释。
五娘道:“因为是书院学生才能穿的青衣,所以才矜贵,矜贵的不是衣裳而是书院学生这层身份。”
冬儿:“哦,那少爷您没有书院的青衣,今儿晚上不就成了最不矜贵的了。”
五娘愣了愣,还真是自己怎么没想到,一画舫的人都穿着青衣,就自己穿别的,岂不成了明晃晃的靶子,想不惹眼都不可能。
这倒是个借口,遂道:“既如此,那晚上我就不去了。”
谁知柴景之却道:“这又何妨,当日二郎去县衙赴宴,你不也去了吗?”
温良道:“是啊,五郎少爷接着扮成书童不就好了。”
于是书童小五的马甲再次上线。
自从来了清水镇,夜里真没出来过,都不知道原来夜里比白天热闹的多,沿着清水河一艘艘的画舫缓缓而行,莫不是灯火通明丝竹萦耳儿,酒客们在一片莺莺燕燕中推杯换盏,时不时传来酒令划拳的吆喝声伴着女子嬉笑,夜色灯影中,整个清水镇仿佛都活了起来。
相比之下,五娘他们这艘画舫还算低调,毕竟都是书院的学生,总共来了七个人,除了便宜二哥,其他五位看起来都跟柴景之相熟,应该是京里的世家公子们,叫什么,五娘记不住,也不想记,反正跟她也没关系。
按说这些人跟便宜二哥不是一个圈子,毕竟出身不一样,但因为柴景之攒到了一起,这些世家子弟,虽都是走马章台的货色,但个个眼高于顶,便宜二哥想融进他们这个圈子,属实不易。
就拿现在的境况来说,即便一向以正人君子示人的柴景之,这会儿也搂着一位姿色妍丽的歌姬,不时调笑一句,看起来驾轻就熟,而坐在他旁边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便宜二哥就尴尬了。
身边坦胸露乳的歌姬情真意切的频频劝酒,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尴尬,歌姬倒一杯,便宜二哥干一杯,结果没一会儿就醉了。
接着便开始行酒令,行到便宜二哥这儿卡了壳,该罚酒,柴景之看不过去,解围道:“二郎不胜酒力,不然让他作首诗好了。”众人纷纷附和。
便宜二哥显然是醉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道:“酒要喝,诗也要作。”众人起哄叫好,旁边的歌姬笑着倒了酒塞在他手里,便宜二哥仰脖一饮而尽,豪气干云的把酒杯甩到一边道:“不瞒各位,我今儿倒真得了一首好诗,这就背出来与各位共赏。”
第62章 出风头了
五娘跟温良坐在画舫一侧,这里视野极好,既能欣赏河景也能看见舫内情况,因小六去了铺子,冬儿担心季先生没人照顾,便留在了花溪巷,丰儿倒是跟来了,只不过这边一开席,见用不着他,便跑没影儿了,想是去船尾看那些小姑娘去了。
据温良说,一听伺候书院的学生,各楼里的姑娘都恨不能打破头,毕竟谁不想攀高枝儿,要知道这些书院学生可都是世家公子,真要被看上,哪怕做妾也比在楼里卖笑强一万倍,更何况,还都是少年郎,就算攀不上也比伺候那些脑满肥肠的老男人好,只不过争抢也没用,这样的好事,只会落到几位花魁头上,故此里面都是清水镇有名有号的,既是花魁自然有丫头伺候,这些小丫头都在船尾候着,一个个穿红戴绿,娇俏非常,勾得这边的小厮书童都往船尾去了。
以至于这边就剩下五娘跟温良两个,倒清净了许多,柴景之的确很宠温良,这样的场合一般不会带丫鬟出来,但温良却来了,不过温良也的确够大气,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在里面左拥右抱,依旧淡定,没有一丝醋意。
这让五娘很佩服,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话,如果不喜欢,随他怎么样,一旦喜欢了,敢这般拈花捻草,直接断了他的子孙根。
这么看来,便宜二哥还是比较有操守的,最起码没对那歌姬动手动脚,只不过是真醉了,不然以便宜二哥的性子,打死也不会出这个风头,不仅当众背诗,还非得跳出来背。
温良忽道:“为什么你二哥说背,不是他作的吗?”
五娘心道,还真是便宜二哥,喝醉了都如此严谨,只得摇头:“不知道,大概醉的秃噜嘴了吧。”
二郎的确醉了,越醉越觉得五娘那首诗真好,好到让他胸间仿似燃起了一堆火,越烧越旺,再不抒发出来,便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了。
刚灌下那杯酒本是想压压火,谁知更烧了起来,甩开酒杯,从席上跳出来,中间本来跳舞的歌姬,被柴景之挥手遣了下去,独剩下二郎一个站在那儿,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摔到。
因跳舞的下去了,后面的丝竹乐声也跟着停了下来,一时间画舫内清净了下来,只隐隐听见别的画舫的喧闹声。
谁知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二郎开口,旁边一个圆脸的公子道:“我说二郎,你不是要作诗吗,怎么不开口了,哥几个这儿还等着呢,莫不是酒不到位,来,来,来快给我们的大才子倒酒。”
他一开口,刚给便宜二哥倒酒的那个歌姬笑着重新提了酒壶杯子,从席间走出,就这几步都走的摇摇曳曳风情万种,到了便宜二哥跟前儿刚要倒酒,不妨却被便宜二哥一把抢了酒壶过去,把歌姬推到一边,自己仰脖灌了一口,抬手向上一指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一句席上笑闹声戛然而止,柴景之一拍桌子大声道:“好一个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不亏是万家二郎,好气势,下一句是什么?”
便宜二哥又灌了一口酒下去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接着连灌了几口酒,未再停歇把后面一股脑念了出来,一直念到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整个画舫已是寂寂无声,便宜二哥也醉倒在地,径自睡去了。
五娘是真服了,合着便宜二哥让自己来,就是给他这个醉鬼收拾烂摊子的,他是爽了,直接睡死过去,自己怎么办,醉成这德行,难道抬回去?
偏生旁边还有个不怀好意的,就是刚那个倒酒的歌姬,含羞带怯的道:“奴家的住处就在岸边儿不远,不若今晚让二郎公子歇在奴家哪儿,奴家定会好生伺候公子。”
五娘看了她一眼,心道你想的倒美,便宜二哥身边可是连个丫头都没有,到现在还是处男呢,这年月处男多金贵啊,要是让个花楼的女子破了身,自己那便宜爹或许不会怎样,万府里那个讨厌自己的嫡母就不一定了,早知道今儿晚上不来就好了,如果自己不在,就算便宜二哥进盘丝洞被蜘蛛精生吞了,也不干自己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