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香皂坊得那些嬷嬷不光有工钱分红,还分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了,反倒是那些出宫嫁人的,年纪大了,嫁的不是死了老婆的就是带着孩子的,进门就当后娘,劳心劳力干一辈子,到老了还不知有没有下场,倒不如在宫里好好干,以后去香皂坊,听嬷嬷们说香皂坊除了江南,各州府也要开香皂铺子,到时候去香皂铺子干活,有工钱有分红有福利,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心里存了这个念想,让干什么干什么,比以前当差还上心,不怕苦不怕累的,以至于高成祥都不得不佩服皇后娘娘,就在先农殿弄了个暖房,就把这些没事儿干的太监宫女嬷嬷们都安排了,而且三五不时还能给宫外的香皂坊输送工人,毕竟香皂如今用量极大,即便香皂坊不停的往外扩,依旧供不应求,还有各州府那些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秦嬷嬷香皂铺也需要人手,外面招的哪能跟宫里的比,宫里的别管是宫女还是嬷嬷,出去都是一把好手。
高成祥都怀疑,再这么下去说不准皇后娘娘就要提议选秀了,毕竟宫里的嬷嬷宫女都派到她外面铺子里的话,总要补新的,才能循环起来。
高成祥如今算是看明白了,皇后娘娘这是把后宫当成了她手下的铺子管了,难怪把后宫管的井井有条,高成祥也跟着开眼了,原来后宫还能这么管。
一见五娘来了先农殿,管事太监急忙迎了上来,五娘看了看,已经移了一半进去,仍按照一块块的栽好,每一块儿地前面都立了木牌,有名字的写着名字,没名字的标注着对应种子的标识,避免弄混。
五娘看了一遭,点点头,管事太监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有一块儿地出的苗长起来了,前儿打了骨朵,今儿早上有几棵竟然开了花,奴才瞧那花有些像木槿,却又跟宫里种的木槿花不大一样。”
木槿?五娘心中一动:“去看看。”
管事太监忙引着五娘到了一块地儿头上,上回来的时候还都是苗呢,如今却已经长了半米高,杆长起来,叶片也变大了。
管事太监道:“花倒是有些像木槿,可这叶子瞧着又有些像枫叶。”说着却见皇后娘娘直勾勾盯着刚开的那朵花,好像没听见自己说话,忙又道:“叶子虽像枫叶,可枫树应该不会开花啊。”
五娘终于回过神来:“这不是枫树,这是棉花。”她的语气有些激动,能不激动吗,棉花啊,多有用的东西啊,有了棉花老百姓冬天就不用挨冻了。
棉花能做棉被,絮到衣裳里就是棉袄棉裤,比穿多少层都暖和,就算富贵人家穿的皮毛衣裳,盖的皮裘在五娘看来,也远不如棉花暖和,尤其被子,更何况皮毛衣裳在这里相当于奢侈品,岂是寻常百姓能穿的起的。
老百姓大都用稻草保暖过冬,更烧不起炭,全靠着硬扛,若是赶上几场大雪,家里粮食再不够,一家子冻饿而死都是寻常事,即便大唐富庶,冬天对于老百姓来说也是一道坎儿。
要是能种棉花,至少能有被子盖,有棉衣穿,所以棉花对于百姓的意义非同寻常,还有军队,若是去北地打仗的将士,能穿上棉衣的话,便会减少许多不必不要的伤亡。
想到此,五娘忙仔细看了看,这一片长起来的有几十颗,其中打了骨朵的有七八棵,遂道:“把这些原封不动的挪到暖房里去,仔细些,花骨朵千万不能碰掉,再有,把种子都拿过来,今天就种到暖房里去。”
管事太监愣了一下:“这些的种子还有半袋子呢,都种吗?”
五娘点头:“都种。”说着叹了口气:“若上个月种下就好了。”说着又人去户部找张怀瑾,看看司农司还有没有这样的种子,若有的话,都送到宫里来。
不大会儿功夫,张怀瑾背着个口袋来了,五娘大喜:“还有这么多吗?”
张怀瑾把口袋放下道:“我让人去库房里翻了翻,在角落里找了这么一口袋,也不知搁几年了,还能不能种活。”
五娘抓了一把看了看道:“种个试试吧,能活多少是多少。”
张怀瑾:“娘娘看出这是什么了。”
五娘点头:“若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棉花。”
张怀瑾不知道什么是棉花,疑惑的问:“是粮食?”
五娘笑了:“虽然不是粮食但跟粮食一样有用,你看这些花,落了之后便会结成一个个棉桃,棉桃裂开会吐出白絮,那些白絮便是棉花,摘下来可以絮到衣裳里保暖。”
张怀瑾:“就像芦花?”
五娘摇头:“棉花可比芦花保暖的多,而且棉花籽可以榨油,棉杆儿能当柴烧,棉花纺成线还可以织布,上好的棉布比咱们暑热时用的细葛布还要更柔软透气。”说着顿了顿道:“可惜发现的太晚了,若是上个月便种下,或许能赶得及给将士们缝制一茬儿冬衣。”
张怀瑾神色一震:“这些棉花能做将士的冬衣。”
五娘:“当然,轻柔保暖,做冬衣最合适不过。”
张怀瑾忙道:“那我再去库房里找找。”说着转头跑了。
五娘看着那朵刚绽开的花,也不知道这头一茬产的棉花够不够给楚越做件棉衣的?
第594章 开始比学生了
看着把棉花都移进暖房,五娘方回了甘露殿,梁妈妈端了茶上来道:“今儿可是热闹。”
五娘:“今儿重华宫考试,那些小子都进宫了,自然比往常热闹些。”
梁妈妈:“重华宫倒还好,那些小子再怎么着也不敢在宫里闹腾,就算打架也是在外面。”
五娘来了兴趣:“打架了?谁啊?”
梁妈妈:“是方大人家的大小子把忠勇伯府孙家的小少爷打了。”
忠勇伯府?五娘挑眉:“子美说,方家的两个小子不是会仗势欺人的,是孙家的小子先惹事的吧?”
梁妈妈点头:“孙家的仆从骂方家哥弟俩是乡巴佬,刘校尉就让方大龙把孙家少爷打了,忠勇伯就得了这一个儿子,看的眼珠子一样,宠的不像话,常带着仆从出去惹是生非,在学里更是称王称霸,一个不痛快就让仆从把同学打一顿,今儿算是遇上硬茬子了。”
五娘摇头失笑:“看起来胖子是憋坏了,孙家小子碰上胖子算他倒霉,挨顿揍也长长教训,知道怕了,往后收敛些,少给家里惹事。”
梁妈妈:“可不是,忠勇伯府早没了当年的荣光,子孙要是再不争气,只怕连爵位都保不住,听说已有大臣上了折子,说皇上登基当重新封爵,这些有爵位的人家个个人心惶惶呢,不然忠勇伯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给儿子弄个考伴读的名额了,可惜,他家小子不明白家里的难处,在宫门外就惹事生非。”
五娘:“孙家的小子考试了?”
梁妈妈摇头:“都被打的不成样子,忠勇伯带着去青云堂了,哪还能考试。”
五娘点头:“方家这个大小子倒是个有勇有谋的,比他爹强多了。”
梁妈妈:“听说方知府特意去求了书院的杜夫子,帮他家小子找的先生,能来京城考试,可见学业上也是出挑的。”
五娘:“家族的一时兴旺许能靠功绩,若想长久兴旺便得靠教育了,所以,江南那些书香大族才能绵延数百年不倒。”
梁妈妈:“就看子美少爷再看看今儿忠勇伯府孙家的小子,就知道了,不过倒没想到方家的小子胆子这么大,真敢动手,要知道今儿宫外可都是送孩子来考试的大臣。”
五娘:“这正是方家小子的聪明之处,瞧意思,方家的两个小子必然能考上,方大可就是个四品知府,家世上跟其他人相差甚远,又是那么多人盯着的香饽饽,落到他们兄弟头上,难免遭人嫉恨,今儿把孙家的小子打了,也算立了威,以后想欺负他们兄弟俩就得掂量掂量。”
梁妈妈:“难怪子美少爷喜欢方家小子呢,这心思倒跟子美少爷有的比了。”
五娘:“所以说有没有脑子跟出身没关系。”
正说着小朗儿拉着子美蹬蹬的跑了进来,这是知道楚越不在,不然小家伙可不敢跑,一进来就嚷嚷:“考上了,考上了。”
五娘问:“谁考上了?”
小朗儿:“方大龙方小虎考上了。”
五娘挑眉:“这么快就知道结果了?”
旁边的子美道:“经史跟算学各十道,只有九十九人考试,方大人便让礼部的官员现场阅卷,当场出了结果,这会儿榜都贴出去了。”
五娘笑道:“倒真是有效率,不过怎么是九十九个,我记得不是一百个名额吗?”
小朗儿:“孙承祖被大龙狠揍了一顿,他爹带着去青云堂治伤了,他的考试名额便作废了。”说着哼了一声:“活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上回我跟子美出去玩,在街上碰上过孙承祖,有个人挡了他的马车,就被他家的仆从按着好一顿毒打,孙承祖坐在马车里,从车窗探出脑袋看热闹,要不是子美拉着我,我非上去揍他不可。”
子美:“那天我们身边可没有付九,就只带了我的小厮跟你的丫头喜儿,你要是过去了还不知道谁揍谁呢,方大龙今儿敢揍孙承祖是因为后面有刘方哥哥,不然,他才不会动手。”
小朗儿:“打架不就是上吗,想这么多还打什么架啊。”
子美:“打架又不是挨揍,也得审时度势。”
小朗儿噘嘴:“我不是被你拉住了吗。”
子美:“难道以后我每次都能在你身边拉住你不成,还是得你自己多动动脑子,就算要打抱不平也得先看看自己实力够不够,不然没帮到别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小朗儿拉着子美的手:“那我就一直跟着你不就好了,保管吃不了亏。”
子美皱眉看着小朗儿,大概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娘看着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有些好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子美开始向小朗儿的老妈子方向发展了,大概经历了变故,有些早熟,亲娘又那样,就把朗儿当成亲弟弟了,操心的不行,生怕朗儿吃了亏去。
五娘伸手捏了捏朗儿的胖脸蛋:“你们俩这么风风火火的跑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小朗儿:“我跟子美是想来问问五郎哥哥能不能让大龙小虎也住在宫里啊。”
五娘笑了,原来是为了这个,想了想问旁边的梁妈妈:“伴读是都住在宫里吗?”
梁妈妈:“若按以往的规矩,有住在宫里的,也有不住的。”
五娘:“那就都住宫里好了,反正重华宫的地方够大,这么着以后上早课也更方便,回头我找谢先生把课表调整一下,除了经史算学,骑射,再加些实践课。”
小朗儿眼睛一亮:“是种番薯吗?”小家伙对于上次在江南学农种番薯记忆深刻,在小孩子看来,种地比枯坐课堂上课有趣多了,这是孩子的天性。
五娘:“不一定种番薯?”
小朗儿有些失望:“不是种番薯啊。”
子美道:“朗儿笨啦,先农殿的暖房里那么多品种,我们要是学农的话,当然不一定种番薯啊。”
小朗儿:“哦,那是种辣椒。”因为五娘格外重视辣椒,在先农殿劈出一大块地用来种辣椒,常过去看长势,所以小朗儿除了番薯就记住了辣椒。
子美:“也不一定种辣椒。”
两个小家伙跟五娘说了半天话,直到楚越回来,两人才走了,楚越道:“怎么我一来,两个小家伙就跑了。”
五娘笑道:“可说是呢,你得检讨一下,怎这么讨嫌。”
楚越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只要不讨皇后的嫌就好。”
五娘脸一红生怕这男人又说什么肉麻的话,忙岔开话题道:“听说库莫奚要来了。”
楚越神色一沉:“他是来替北国的大单于下战书的。”
五娘:“只怕他此来不这么简单吧。”
楚越:“的确不简单,他还把白城冰河畔我大唐将士的骸骨挖了出来,想用这些将士的骸骨把罗焕换回去。”
五娘点头:“罗焕是大唐的罪人却是北国的功臣,他以一己之力拖了大唐十年,若没有他暗中做手脚,便没有当年的白城之盟,北国也没机会休养生息,大战在即,便为了鼓舞士气,大单于也得把罗焕迎回北国,更何况,用大唐将士的骸骨交换罗焕,对于北国来说并无损失,这个主意十有八九是库莫奚出的,既如此,就把罗焕给他们好了,但只有罗焕可不包括罗家的两个儿子,若想要罗老大罗老二,就得拿别的来换,譬如马匹。”
楚越:“这时候,只怕北国不会用马匹交换人质。”
五娘:“在我大唐的地盘上,还能由得他想不换就不换吗。”
楚越:“你打的是他们使团的主意。”
五娘:“上次北国来出使,库莫奚都带了几十号人,这回还要拉着那么多将士骸骨,用的马匹必然比上回更多,至少也得有上百匹马,正好用来换罗老大罗老二,不答应就让库莫奚带着罗焕一个人回去好了。”
楚越:“这次接待北国使臣的人选,你觉得谁合适?”
五娘道:“谢仲礼。”
楚越点头:“朕也觉着他合适。”说着又道:“除了大唐将士的骸骨这次库莫奚还带了他的学生,大概知道这次你不能再以书院学生的身份出马,想再比试一番,给北国争回面子,应该是冲着两个小家伙来的。”
五娘乐了:“库莫奚还真是贼心不死,这是自己比不过我,就想着跟我比学生了,行啊,谁怕谁啊,就让朗儿子美跟他们比。”
楚越:“你对两个小家伙倒有信心。”
五娘:“算学一道便祁州书院上舍的学生都不如朗儿,若论经史,那些北人又怎么比得过谢家子美,正好也趁机让两个小家伙锻炼锻炼。”
楚越莞尔:“听说你今儿在先农殿又发现了新品种。”
提起这个五娘兴奋起来:“先头苗太小没看出来,今儿去了才知道,竟然有棉花,应该是西域那边进贡的,司农司不认得就放到了库里,真是混账,不认得不会种嘛,种出来不就知道是什么了。”
楚越:“这倒怨不得他们,便是朕都是今儿才知道棉花的,司农司的人哪有这样的见识,即便种出来也认不得,整个大唐大概只有你知道那些是什么?”
五娘:“你要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就直接问好了,用不着拐弯抹角。”
楚越:“那好,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