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是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但今日五娘觉着还是太矮了,矮的只能望到御街头上,待大军远去便只剩下莽苍苍青冥的长天跟无尽的风雪。
旁边的梁妈妈有些担心,天这么冷,又在围栏边儿上,凛冽的北风夹着雪粒子刮进来落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这里太高,比下面冷的多,娘娘又站了这么久,哪里扛得住。
想到此开口道:“娘娘,这里风大,还是下去吧。”梁妈妈其实知道自己劝了也白劝,娘娘的脾气只怕不会听自己的。
不想今儿却改了性子,点点头:“走吧。”说着收起望远镜转身下了摘星楼。
梁妈妈愣了一下,方回过神跟了下去。
五娘没跟往常一样回甘露殿而是进了勤政殿后面的御书房去批阅那些堆在御书案上的奏折,梁妈妈端了姜汤进来,心里不免感慨,自己伺候娘娘这么久,算是最知道娘娘性子的,娘娘喜欢自在,便在书院的时候也是隔三差五请假,若非如此山长也不会说这个关门弟子惫懒不受教,她喜欢开铺子做生意,跟那些同窗们去柳叶湖荡舟吃花酒,日子过的好不快活,最不耐烦的便是伏案料理事务,但现在却心甘情愿做着以往最不耐烦的事。
当然,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皇上御驾亲征钦命皇后娘娘听政,并亲去西郊别业请了方老爷子跟谢公监国,如今两位老爷子已经从西郊别业搬回了城里,并入住先农殿,这是娘娘的意思,说两位老人家这么大年纪本该乐享天伦,却还要监理国事,实在辛苦,不如搬到先农殿,既方便监理国事也不耽搁两位老人家的田园之乐,至于宫规,自皇上登基娘娘入宫,便都知道娘娘的规矩就是宫规。
两位老爷子住进先农殿,最高兴的是子美,天天一下学就拉着朗儿往先农殿跑,后面跟着一拉溜儿小子,一群小子围着两位老爷子问东问西,听老人家讲古。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跟孩子在一块儿,有这一群小子,本还舍不得西郊别业自己那片自留地的老人家很快便适应了,更何况,先农殿的暖房比西郊别业的更大。
先农殿除了先头移过来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苗,种的最多的便是棉花,就算辣椒也只种了一小片,毕竟辣椒不着急棉花却是刚需,只有打了多多的棉花籽才能育更多的棉花苗,等开春才能让更多的老百姓种上。
大冬天一暖房白花花的棉花,也是难得的一番奇景,引得两位老爷子诗兴大发,做了好几首诗还试图让五娘这个以诗才闻名的大才子也做一首咏棉花的诗。
五娘倒是想,可脑子里空空如也,想开金手指吧,默念了无数遍吾有唐诗三百首也没反应,事实上,已经很久没有反应,五娘都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把自己这个穿越者忘了,总之没有金手指,作诗是甭想了,倒是给两位老人家做了两个棉护膝,老人家嘛,身子骨再硬朗,腿脚关节也不好,护膝最实用。
只不过两位老爷子不怎么厚道,白拿着护膝却还挑剔,有志一同的嫌弃五娘的针线,方老爷子甚至拿护膝的针脚儿跟当初五娘帖子上的字做了一番比较,嘴毒的很,要不是五娘脸皮厚真扛不住。
但两位老爷子立马就戴上了,可见嘴上嫌弃心里却喜欢,不光戴上了,看见子美朗儿的手套耳罩,让五娘也给他们做一套,自己要不算还没忘给西郊别业的老道也要一套。
五娘做针线的速度,等都做好估摸得明年见了,更何况如今还要批奏折处理政事,重华宫的算学课都停了,只能从工部找了个老师过来代课,哪有空闲做针线,好在有针线好的闲着的,例如翰林府的沈氏,袁府的沈沐兰还有梁妈妈,没几天就做了两套送去了先农殿,做得快针线还好,尤其跟五娘先头的一比,五娘自己都看不过去,琢磨以后自己不擅长的事儿还是交给别人好了。
不过,即便有新的针脚更细密的护膝,两位老爷子还是最喜欢戴五娘做的,说她做的针线虽不好但比别人做的暖和,这话说的,往里面絮的棉花多当然暖和,棉花如今是稀罕东西,就算翰林府跟袁家也是宫里送过去的,用起来便不像五娘这么无所顾忌,絮的薄,是好看了可要戴在膝盖上还是五娘做的更实用些。
如今五娘想做针线也不可能了,堆积如山的奏折都批不过来,梁妈妈把姜汤放到案上,五娘放下手里的奏折,把一碗姜汤喝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生病,不然这些奏折就没人批了,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些人拼命的争夺皇位是为什么,难道就为了没完没了的批奏折处理政务吗,自己就干了几天,前几天大部分还是楚越批的,都要烦死了。
这样的工作强度,让她想起了现代时那些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那时好歹还能在心里骂一下无良老板,现在连骂都没立场。
这几天过来,五娘忽然就共情了前面的仁德帝,不用上朝也不处理政务,喜欢哪个妃子就去寻寻乐子,不喜欢就自己待着想干嘛干嘛,简直太爽了,外面的百姓朝中大臣就算心里骂昏君就骂呗,反正也听不见。
当然,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楚越若是仁德帝那样的人根本就不会造反,世上总有人是心怀天下的,不巧,她嫁的这个男人就是,她既嫁了这样的男人,便注定了不会过得太滋润,尊荣亦是责任,享了无上的尊荣便得扛起整个大唐百姓的生计,先天下忧而忧后天下乐而乐,是自己在江南沈家的水榭里随口剽窃的句子,却是那个男人真切去践行的,果然站的高度不同,眼界不同,格局也就不同。
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做了皇后也要料理政务心忧天下,毕竟她的男人要做明君,自己也只能夫唱妇随,放下碗见梁妈妈正要燃香忙道:“不用燃香。”
五娘并无点香的习惯,但勤政殿有,是为了给皇上提神醒脑的,相当于自己上班时天天都喝的咖啡,不是喜欢喝而是为了提神。
梁妈妈以为她不喜欢香的气味,便道:“就是提神的没什么味儿?”
五娘:“不用提神,若是困便出去走走。”
梁妈妈应着收了香炉,五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虽然还不到来癸水的日子,但她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肚子里应该有了,至于什么时候有的,大概是自己喝醉的那晚,果然酒后乱性,她都不记得那晚上两人做了多少回,就记得那些泡在牛乳里的羊肠子用完之后,两人又做过一回,那回自己的酒彻底醒了,做的尤其激烈。
即便只有那么一回,但自己就是觉着有了,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很灵,她知道自己如果够理智的话,就该立刻找老道开一碗活血的汤药来喝下去,但她就是不想理智。
她想留住这个小生命,即便这个小生命可能会对自己的生命有威胁,也不想放弃,这种感觉很奇妙,更何况,自己相信老道的医术,自从有了青霉素,又听了自己那套输血的原理后,老道仿佛开了窍,研究方向从搓药丸子发展到了解刨兔子,五娘觉得再发展发展,说不定老道就能解刨活人了,毕竟像老道跟姚秀这样的人,骨子里都有疯狂基因,对未知新事物的探究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出成果,推动社会发展,文明进步。
或者自己可以再跟老道谈谈,透露一些人体的秘密给他,老道一好奇说不得就能往前迈一大步,正想着,张怀瑾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摞账本子,五娘一见脑袋都大了:“这是什么?”
张怀瑾躬身:“这是黄金屋今年的总账,已经整理妥当,只等娘娘看过落印便能分红了。”
五娘:“我怎么记得去年没这么多?”
张怀瑾:“娘娘去年这时候在江南,是叶管事代娘娘落的印。”
五娘白了他一眼:“张怀瑾你虽入户部的日子不长,但朝中大臣提起你莫不交口称赞,可见你小子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难道不知道在官场上混,有的时候得装糊涂吗。”
张怀瑾:“娘娘是嫌下官不会说话还是不想看这些账本?若是前者,下官以后改,若是后者吗,自黄金屋第一个铺子开的时候,娘娘便立了规矩,只有娘娘跟叶管事能落印,如今叶管事远在江南,河里上了冻,到明年开春方能行船,若不落印便不能分红。”
没有人比五娘更知道不能分红代表什么,黄金屋的经营模式是从上到下都是占了股份的,就算打杂的都有分红,若是不能分红,岂不引起众怒,张怀瑾的意思是这些账本子自己不想看也得看。
五娘深吸了口气:“拿过来吧。”
第623章 一碗阳春面
梁妈妈把账本接过去放到五娘跟前儿,这么多还没翻开头就疼了,忽然想起朗儿跟子美,眼睛一亮道:“你先回户部吧,这些账本子我明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张怀瑾愣了愣,忍不住道:“明儿?”
五娘挑眉:“怎么,不信?
张怀瑾扫过堆在书案上的奏折违心的道:“不,信。”顿了顿又道:“娘娘还需保重凤体。”
五娘笑了:“我自己是算不过来的,好在本宫有弟子。”
张怀瑾愕然:“娘娘是说袁家的小公子跟谢小公子,他们年纪还小吧。”
五娘点头:“年纪是不大,不过谁让他们摊上我这个老师呢,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总得尽尽孝不是。”
张怀瑾在心里感叹,外面谁不羡慕谢家跟袁家的两位小公子,殊不知娘娘的学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过,想想也是,黄金屋的生意越来越大,自己如今虽然代管却不是长事儿,还得有个靠谱的自己人才行,娘娘的两位弟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年纪小怕什么,自己不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管账的吗。
他最不愿想小时候的事儿,但最近却时常想起,或许过得好了,那些过去的不堪也就能坦然面对了。
五娘见他不说话看了他一眼,想起一事道:“听说你找人去石家提亲了?”
张怀瑾愣了愣:“娘娘怎么知道?”
五娘:“你不知道南星跟冬儿好吗。”冬儿就是个话篓子,就算远在清水镇,还当了娘,依旧隔三差五给五娘写信,信自然是季先生代笔,但内容却是冬儿的话,连语气词儿都没落下,以至于每次看冬儿的信,五娘都有一种看微信的既视感,说的大多是她家小丫头跟肚子里的孩子,就连季先生都没提,却提了南星的亲事。
石家手握大唐第一药行,还跟皇后娘娘合伙做生意,小石公子又进了祁州书院,前程可期,石家唯一的大小姐石南星已经成了大唐婚恋市场的稀缺资源,何况,她还有冬儿这样的闺中密友,行情更加紧俏,用冬儿的话说,提亲的人乌泱乌泱的,就算石东家远在江南,那些提亲的都能找到那边的媒婆子上门,而这些媒婆子上门提的亲事,石东家先挑拣一番,觉着有资格做石家女婿的便把男方的资料递回清水镇让女儿自己选。
这些事外人不知却瞒不过五娘,毕竟有冬儿这个小特务,故此去石家提亲的青年才俊,五娘可以说一清二楚,大多出身江南的书香大族,其中不乏出身谢沈两族的,这些书香大族以前是绝不会跟商贾联姻的,尤其族中嫡系子弟,最讲究门当户对,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商贾结亲,更何况石家在江南还有暴发户的名声,不然当初五娘也不会扮成小石公子了。
也因书香大族都不想娶商贾之女,石东家便越发想要个读书人的女婿,所以那时才看上五娘,也是因为女儿不愿意作罢,如今这么多书香大族的青年才俊上门提亲,正中石东家下怀,把自己看着好的都送回清水镇让女儿挑,女儿看中哪个立马定亲。
这些人选里有一个石东家犹豫了许久才送回清水镇,便是张怀瑾,张怀瑾这个人是没得挑,就算一向护犊子的石东家都觉着不论才貌能力,张怀瑾在这些上门提亲的人里拔了头筹,就算沈谢两家的那些嫡系子弟都没法比,那些还等着举试呢,张怀瑾却已是户部的正七品主薄,说是主簿手里却掌着大唐国库,比户部尚书的权利都大,张怀瑾有多厉害,别人或许不知,石东家却清楚,正因为太厉害石东家才犹豫,尤其还有那样的出身经历,万一张怀瑾随他爹,女儿嫁给他不是入了火坑吗。
可要说直接拒绝又舍不得,张怀瑾实在太出挑了,说实话,媒人说是帮张怀瑾提亲的时候,石东家都以为自己听差了,做梦都想不到张怀瑾能看上自己闺女,就算他觉着自己女儿天下第一好,可若是配张怀瑾,也有些够不上。
石家是跟皇后娘娘合伙做了生意,可人张怀瑾却是皇后娘娘的嫡系,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七品,再过几年还了得,这样的张怀瑾就算娶公主都不算高攀,就算没有公主,京城那么多世家大族,谁家还没有待字闺中的女儿,谁家不想要张怀瑾这样的东床快婿,以张怀瑾如今的地位,不说世家贵女随便挑也差不多少,偏偏要娶南星,要说看上了石家的家业,石东家自己都不信,人家手里管着大唐国库呢,会瞧得上石家这仨瓜俩枣儿吗。
推了吧怕错过女儿的好姻缘,答应又怕害了女儿,犹豫良久,石东家决定听女儿的,只要女儿愿意就答应,不愿意就推了。
这件事儿冬儿知道后当成大新闻给五娘写了信,所以五娘才知道张怀瑾竟然去石家提亲了。
张怀瑾略有些犹豫:“娘娘觉着这门亲事不妥?”
五娘摇头:“不是不妥,是没想到,思诚说你如今可是京城各世家的乘龙快婿人选,他爹都夸你好几回了,他要有个妹子非让你当他的妹夫不可。”
张怀瑾哼了一声:“他是想拉着我给他当牛做马吧。”
五娘:“那小子最会躲懒,不过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明年就得外放,到了外面可没这么闲了,你觉得把这小子外放到哪儿合适。”
张怀瑾立刻便道:“山东。”
五娘乐了:“你想让思诚去种棉花。”
张怀瑾:“想让老百姓都种棉花,总得有个靠谱的人盯着,他也正好历练历练。”
五娘点头,山东是方家的祖籍,方家的祖坟田产都在那边儿,方思诚外放到山东不管是推行政令还是做事都容易的多,合适的人用到合适的地儿方能事半功倍,张怀瑾果然厉害,这样厉害的人为何要去石家提亲呢,他的性格绝不是会靠妻子的,更何况如今根本用不着靠别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自己看上了。
想到此,五娘忍不住八卦:“你见过南星?”
问过之后发现张怀瑾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这可真是活久见,张怀瑾还能不自在,仔细看脸好像真有点儿红,更好奇了:“你在哪儿见过她?”
张怀瑾:“就是那天在护城河画舫,春发兄喝醉了,是我送他回去的。”
五娘眨眨眼,原来是那天,那天大家差不多都喝醉了,也就刘方跟张怀瑾还算清醒,柴景之便让刘方他们送五娘回宫,张怀瑾负责送小石,不想却成就了这么一门姻缘。
五娘:“就送小石回去就看上了?一见钟情?”石南星是长得不差却也不是那种一见就让人惊艳的大美女,属于耐看的小家碧玉型,这种女孩一般得多接触才能喜欢上吧,张怀瑾又不是那种青春期的懵懂少年,见一面就上门提亲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张怀瑾:“春发兄喝醉了非拉着我说话儿,我不好立刻告辞便耽搁了些时候,她见夜深便给我做了一碗阳春面,那阳春面的味道跟我娘做的很像。”
五娘明白了,就说怎么张怀瑾会去石家提亲,原来是因为一碗阳春面,果然征服男人的心先要征服男人的胃,石南星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亲事源自一碗阳春面。
张怀瑾去了,梁妈妈感叹道:“张大人跟南星小姐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就算张大人在书院做管事的时候离那么近,也没见过,不想在京城见一面便就成就了姻缘,可见姻缘都是上天注定的。”
五娘:“张怀瑾的母亲出身跟南星有些像的,性格应该也差不多,张怀瑾母亲的病一时好一时坏,好的时候知道张怀瑾是儿子,对他非常好,张怀瑾对他母亲的感情极深,看上南星并不奇怪。”
梁妈妈:“这倒是,那位张家小姐也真是个可怜人,就是不知道石东家会不会答应,他那么疼女儿。”
五娘:“这要看南星,只要她点头,张怀瑾就是石家的女婿了。”
梁妈妈:“本来我看二夫人那么喜欢南星小姐,还以为南星小姐跟承远少爷有缘呢,不想却是张大人。”
五娘摇头:“承远跟南星不合适,承远得娶个能掌家的。”
梁妈妈:“也是,白家那摊子烂事儿,性子软的嫁进去可不成,毕竟安乐县那边还有个长房,韫小姐更合适些。”
五娘:“也不知大军到哪儿了,京城都这么冷,白城那边儿只怕已经滴水成冰,军伍里的人还好,翠儿她们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梁妈妈:“刘校尉已经先去了白城,拿下白城这场仗咱们就赢一半了,就是那个什么白通的在白城多年,又跟北人勾结,程掌柜如今管着白城的琉璃坊,万一被白通拿了做人质就麻烦了。”
五娘冷哼了一声:“他不敢,他想要命的话,就得好好护住程掌柜。”
白城楚记琉璃坊,白府的管家进了门客气的道:“程掌柜,如今外面不太平,那些北人时不时就来白城烧杀抢掠,我家老爷担心程掌柜,遣了小的来请大掌柜去白府暂避。”
程掌柜:“难为你家老爷还顾念我这条老命,既如此,我就不跟你们老爷客气了,走吧。”
第624章 留的是什么
管家愣了愣:“就这么走?”
程掌柜:“怎么,管家还有事儿?”
管家忙道:“不,不,没事儿,我是想问您这儿的琉璃器是不是也一块儿搬到白府,您也知道,北人最喜欢你们楚记的琉璃器,若进了城第一个就得奔这儿来,到时岂不白白便宜了他们,不如先搬到白府,等皇上的大军到了,再送回来。”
程掌柜目光一闪:“若搁以前随便一个成色上乘的琉璃器拿到榷场都能换百十来头牛马,可自从烧出了玻璃,这玩意就不值钱喽,不用搬了就放到库房里,北人若是来抢就让他们抢好了,倒是我这铺子里的伙计,需得跟我一块儿去避避才好。”
白府的管家神色为难:“这个,我们老爷就说让小的来接程掌柜至于这些伙计吗,不瞒程掌柜,自从大单于给大唐下了战书,各国做生意的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便都去了白府避祸,我们府上虽说不小,可架不住人多啊,别说客房,就是后面的马场都搭了帐篷,让那些外邦回不了国的客商住,我们老爷心善又都是平时有生意来往的,赶上两国要打仗也没法子,总不能眼看着老朋友送死不是,只能暂时收留了,可这么多人,天天人吃马喂,我们老爷也扛不住,总得收点儿食宿费,不多,一个人头一天一百两银子。”
后面的伙计听了,忍不住道:“你们这是明抢吗。”
白府管家倒不恼,笑了笑:“当然,程掌柜是我们老爷的贵客,这人头费是不用交的,不过这些伙计就不一样了,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命没了,留着银子有什么用,小的知道你们楚记琉璃坊的规矩大,账面上的银子不能动,程掌柜若是想保您铺子里这些伙计,不如就拿库房里的琉璃器顶好了。”
后面的伙计道:“可昨儿晚上掌柜已经命我们把库房里的琉璃器砸碎了。”
白府的管家一惊:“砸碎了?为何?”就算如今的琉璃器行情不比从前,可楚记琉璃坊那些巧夺天工的还是能卖上价儿的。
程掌柜淡声道:“没什么,就是不想便宜北人。”
白府的管家肉疼的不行:“你们楚记的琉璃器在白城开铺子卖的不也是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