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鸭嗓少年摇头失笑:“京城虽距离祁州不远却也得走好几天,且京城繁华,什么好风景没有,尤其那京城西郊,听闻有望不到边的花田,最是踏青赏花的好去处,为何大老远跑祁州来,即便来祁州也不会来这儿的桃堤,这里的桃树是从清水镇东山上移过来的,若想看桃花应该去清水镇才是,更何况从京城来的话,清水镇也更近。”
几个小子听了纷纷点头:“还真是,若是从京城来的,不管是踏青还是赏花,都没必要来咱们这安平县,对了,刚那男人说是来上坟的,想是祖坟在这边,许是怀着孩子过来祭拜,想让祖宗保佑一举得男,那男人瞧年纪可不小了,却怎得娶了这么个小媳妇儿,他媳妇儿看着比咱们也大不了多少。”说着顿了顿又道:“虽说大着肚子,长得真挺好看,说话也有趣儿。”
旁边的小子道:“你说就说脸红什么,不是瞧上人家小媳妇儿了吧,人家可有丈夫,孩子都快生了。”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觉着她说话有趣。”红脸的小子忙不迭的解释,嘴里虽解释着,眼睛却忍不住往桃林深处望,想着刚那小媳妇眨着大眼睛念诗的样子,说不出的狡黠俏皮,脸皮便有些热辣辣的。
忽想起什么跟公鸭嗓少年道:“谁说没有京城来这儿踏青的,她们不就是。”说着指了指那主仆二人。
几个小子的目光重新落在主仆身上,那小丫头哼了一声道:“我们小姐可不是来你们这儿踏青的,是来安平县走亲戚,路过这片桃林,听说月夫人的坟在这儿,我们小姐便下来祭拜祭拜。”
有个小子笑道:“闹半天你们是来求姻缘的啊。”一句话出口说的那小姐俏脸通红,得亏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不然真没法见人了。
丫鬟跺脚:“谁来求姻缘的,都说是来祭拜的了,这是月夫人的坟茔地又不是月老祠。”
公鸭嗓的少年解释道:“你们是京城人想必不知,这里是月夫人的坟茔不错,但的确有不少来求姻缘的。”
戴着帷帽的小姐好奇的问:“为何?”
公鸭嗓少年道:“你们不知月夫人是皇后娘娘的生母吗,自然有许多人来此祭拜求姻缘。”说着打量主仆二人一遭忽道:“莫不是柴府的小姐?”
丫鬟一愣:“你怎么知道?”
公鸭嗓少年忽得笑了起来:“还真是,不说后天才到吗。”见那丫头一脸戒备,忙道:“在下胡易。”
丫鬟翻了白眼:“谁问你的名字了?”
戴帷帽的小姐忙道:“温和不许无礼,这是易表弟。”
旁边的几个小子瞪大了眼:“胡兄,闹半天这位是你表姐啊,怎么你们先头都不认识吗。”
公鸭嗓的少年心道,没见过自然不认得,却不跟他们纠缠,忙道:“二婶都念叨好几日了,屋子已收拾好妥当,还说后儿一早来城外迎呢不想这就到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二婶见了你们不定多欢喜呢。”
遇上亲戚,自然不能再踏青便各自散了,一时间桃堤上只剩下公鸭嗓的少年跟那主仆,见人都走了,那小姐方摘下自己的帷帽,两人重新见礼。
这小姐正是柴景之的妹子柴景月,因姨母给母亲写信,让她得空来安平县住些日子陪着说说话儿,正好她在京城待的无趣,一是应姨母之邀,二是也想来看看这大名鼎鼎的安平县如何的人杰地灵,便来了。
走到城外看见一片桃林,听车把式说这是月夫人的坟茔所在,便让停车,下来祭拜了一番月夫人顺便看看桃花,京城的桃花已经开过去了,这边儿却还有,颇为稀罕,便四处走了走,可巧就遇上了休沐来踏青的胡易。
这胡易景月听母亲提过几次,是胡家最出挑的一个后辈,因出挑去年被姨丈接过来放到身边教导,故此,他一报上姓名,景月便知是谁。
见了这位易表弟柴景月便明白母亲跟姨母的意思了,哪是来让自己陪姨母,分明就是来相亲的,不免偷偷打量这位表弟,长得眉清目秀人也聪明,比京城那些纨绔子弟儿可强多了。
正想着,却听对面的少年喃喃的念叨刚那几句桃花诗,一边儿念叨一边儿皱眉,柴景月不免好奇:“易表弟想什么呢?”
胡易:“我正在想怎么把这桃花诗续下去?”
柴景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后娘娘的诗句岂是寻常人能续出来的?”
皇后娘娘?胡易眼睛都瞪大了两圈磕磕巴巴的问:“你,你是说刚,刚,那位是皇后娘娘?那,那她,她旁边的人是?”
旁边的丫鬟道:“还用说,自然是皇上了。”胡易大惊。
第709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月姨娘坟前摆着许多新鲜贡品,五娘问身边的楚越:“你说这些贡品是谁拿过来的?”
楚越:“应该是刚才那主仆二人。”说着顿了顿道:“你认识她们。”语气很是肯定。
五娘挑眉:“她是柴景之的妹子,我记得在书院门口的时候,你还跟柴景之寒暄来着,可见你那时跟柴家有来往,怎不认得她?”
楚越:“纵有应酬来往,见得也是柴府家主男丁,女眷都在后宅,如何能见到。”
五娘不信:“这些世家之间的什么来往应酬说白了不就是相亲吗,你这要模样有模样要权势有权势的,应该是各世家都争抢的乘龙快婿吧,若能请了你去赴宴,女眷们难道不会躲在屏风后偷看?”五娘记得当初白氏去清水镇的时候,柴景之跟刘方去花溪巷找自己,二娘三娘四娘可是都躲在屏风后面含羞带怯的偷看呢,恨不能赶紧嫁了。
楚越:“我那时极少在京城,便在也很少赴宴应酬,那次去柴府是柴景之祖父过寿,被庆王硬拉过去的,宴席摆在柴府花园的轩阁内,在座都是朝中大臣,柴家景字一辈儿只有柴景之跟在他祖父身边儿,虽设了屏风却并无女席,更没有躲在屏风后偷窥的女眷?”
五娘不信:“既是偷窥自然不能让你发现。”
楚越:“你忘了吗,我那时恶名在外,应没有女眷想偷窥我?”
五娘这才想起,温良跟自己说的那些关于这男人的传言,还真是恶名昭彰,温良提起来都怕的要死,好像他是什么吃人的魔王一样,一想起温良当时的样子,五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越不解:“笑什么?”
五娘:“我是笑名声不好也有好处,帮你当了不少桃花。”
楚越伸手拢了拢她鬓边的发丝柔声问:“我记得你不喜欢去柴府,何时见过这位柴府的小姐?”
五娘:“你忘了,我们去太妃过寿的时候见过,柴景月当时跟刘又菱在一处,我呼刘又菱巴掌的时候,柴景月在旁边吓的脸都白了。”说着不禁摇头失笑:“估摸那时我在京城的名声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楚越轻笑:“如此岂不正好。”
五娘:“什么正好,我可是想要好名声的,不过,柴景月来安平县做什么?”
楚越:“想是来走亲戚吧,安平县的胡知县不是柴景之的姨丈吗?刚才那个念诗的少年是胡知县的侄子。”
五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越:“刚那些小子称呼他胡兄,他们穿的襕衫上有安平县县学的标识,能进安平县县学又姓胡,五官眉眼跟胡知县有些像的,不是他的侄子还能是谁?”
五娘奇怪的道:“你竟然记得胡知县的长相?”
楚越:“怎么只许你过目不忘,我就不行吗?”说完又道:“我去安平县迎亲的时候,胡知县一直在我眼前晃,想不记住都难。”
五娘失笑:“想巴结你呗,他一个进士出身混了这么多年才只是个七品县令,这仕途属实有些虐,论才能胡知县虽不算多出类拔萃,但心思正也能做实事,就如这桃堤,虽有讨好我的嫌疑,却也给安平县的百姓添了个踏青的好去处,且引了支流更便于灌溉,算是颇为亮眼的政绩,论说也该升官了。”
楚越:“我打算把方大可调回兵部,如此,祁州知府的位子便空了出来,有两个合适的人选?”
五娘:“书院扩招,正缺人,老师信中跟我提过多次,想让周夫子回书院,周夫子自己也想回书院,横竖书院的夫子也有品级,并不会埋没他开河的功劳,既如此,何乐而不为。”
楚越:“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是周承?”
五娘:“听说知府的人选大都是从同知通判里提,毕竟知县是七品,知府是四品,七品升四品不合官场规矩,但如今大唐是新朝,俗话说一朝君子一朝臣,你这个新帝提拔自己人也理所应当,而且你是皇帝,你的规矩就是规矩,只要你愿意,别说七品升四品,就算直接升一品谁又管得着。”
楚越摇头:“你这么一说我岂不成昏君了。”
五娘:“人家昏君都是三宫六院酒池肉林,你可差的远呢。”
楚越:“这么说朕是明君了。”
五娘点头:“外面不都说如今大唐是圣君临朝吗,在大唐百姓眼里你是圣君便是真的圣君了,古往今来君王能得圣君之名的屈指可数,放心,你肯定青史留名啦。”
楚越挑眉:“你想做什么便说?”
五娘嘿嘿一笑:“我是想说吴潜贪赃枉法已被关押审问,清水镇的知县也空了出来,这清水镇的知县虽管不了书院,可若再来一个吴潜也是麻烦。”
楚越:“你想举荐何人?”
五娘:“柴景之。”
楚越:“我以为你会把柴景之留在京城,柴家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你却把他外放到清水镇来,打的什么主意?”
五娘目光闪了闪:“翠儿给我写信,想跟温良合伙弄个织布的作坊,让我帮她们选地方?我建议她们来祁州,这边的地适宜种棉花,有了棉花开织布作坊岂不方便。”
楚越:“祁州这边儿多种麦子跟药材,如何还能种棉花?”
五娘:“可以麦子跟棉花套着种呀。”
套着种?楚越疑惑的看着她,五娘叹息:“种地也是要变通的,没必要老辈子种什么就一直种什么,套着种既可丰富种类对地也有好处,至于怎么种等张怀瑾弄出具体章程你看过就明白了。”
楚越知道肯定又是从书上看的法子,便道:“祁州种棉花,温良跟翠儿来这边儿开作坊是方便,可这跟柴景之外放清水镇有何干系?”
那两人的事自己只能帮到这儿了,离开京城就相当于离开了柴家的眼线,离开柴家的眼线,柴老头想棒打鸳鸯就难了,但具体能不能修成正果还要看他们自己。
不过这些事儿五娘不想跟楚越说便道:“景之做清水镇的知县不管书院还是黄金屋都方便,算是我的私心吧。”
楚越知道肯定有别的原因,但她既然不说自己也没必要问,从篮子里拿出香烛贡品来摆在坟前,烧了纸钱五娘在心里念叨,让月姨娘放心,自己会替她女儿好好的活着。
祭拜后出来上了马车,五娘忽然想起刚那公鸭嗓少年吟的那阙李清照的如梦令,本还以为遇到了老乡,但听他们的话却是从黄金屋的诗集上看的,不光那公鸭嗓的少年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可见并不是穿过来的,不禁问身边的男人:“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作过写海棠的长短句?”
楚越:“这首是封后大典前你喝醉了作的,不止这首那晚你在画舫上一连气儿作了几首,后黄金屋出诗集,便都收在了里面。”
五娘愕然,忽然想起那天被那几个混蛋联合起来灌酒,的确醉的很了,而自己的酒品一贯不好,喝醉了就爱胡说八道,看来那天自己没少剽窃诗词,不知道除李清照的如梦令还剽窃了谁的,回头得找诗集来看看,不然以后听到别人念,就以为遇到老乡可不大妙。
第710章 老的疼人
马车动了起来,五娘趴在窗户上往后望,桃花映着碧水,真是一处风景绝佳的所在,也难怪学馆的学生都来踏青,马车下了桃堤楚越问:“要不去县城里逛逛?”
五娘摇头:“安平县有什么逛的,去祁州城吧,听说祁州城开了瑞香居,香儿亲自掌勺,生意可红火呢,咱们这会儿走正好去瑞香居吃午饭,说起来已经好久没吃香儿做的菜了。”
楚越知道她不想去万府也不勉强,直接赶着车上了官道,生怕快了颠到车里的五娘,走的不快,横竖也不赶时间,马车帘子拢在一边儿,两口子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过了一会儿车听不见车里说话,楚越往车里看了看,见五娘斜靠着车壁睡着了,遂把车停在路边儿招了暗卫过来赶车,自己钻进车里,小心把五娘抱在怀里,窗帘放下吩咐:“去祁州城的瑞香居。”
五娘现在月份大了,又怀的是双胎,本就嗜睡,刚又祭拜了一趟月姨娘,一上车就没精神了,走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被楚越抱在怀里,难怪睡的这么沉,睁开眼见他眉头紧皱眼里有来不及隐藏的担忧,不禁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皱眉老的快,你本就比我年纪大,还总皱眉,回头别人见了说我们是老夫少妻,你又不高兴。”
楚越不满:“你嫌我老?”
五娘忙道:“老的疼人,我就喜欢老的。”
楚越又问:“我看起来真的很老吗?”
五娘噗嗤一声笑了:“你如今这年纪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哪里老了。”说着伸手摸了摸他有些粗粝的皮肤:“就是有些黑,但男人黑些更有男子气概,我很喜欢。”
男人终于满意了,低头亲了亲小嘴,五娘忽意识到不对,忙直起了身子:“你怎么进车里来了?”
楚越搂着她的腰,当然以她如今粗大的腰围,是搂不住的只能扶着她的后腰:“莫担心,外面有人赶车。”
五娘知道是跟着他们的暗卫,便点点头:“到瑞香居了吗?”
楚越:“到是到了,不过饭是吃不成?”
五娘:“为何吃不成,瑞香居没开门吗?”
楚越:“开门是开门了,只不过这会儿已是下半晌儿。”
五娘明白过来,酒楼饭馆都是晌午晚上两餐,这会儿不晌不夜的,厨子伙计都歇了,这饭自然吃不成,五娘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看,正看见对街瑞香居的招牌,招牌颇气派,上下两层,占了两条街中心交汇的一个大拐角,地势极好,临街是一溜玻璃窗更显亮堂。
五娘不禁道:“京里的馆子都没几个舍得镶玻璃窗的,瑞香居倒舍得下本。”
楚越:“瑞香居虽不属黄金屋,总号却开在黄金屋旁边儿,身为东家的眼界见识岂是别人能比的,更何况,还有瑞姑,镶玻璃窗算什么难事,又不用下多大的本?”
五娘点头,是了,随喜儿一直把叶叔当亲爹一般孝顺,瑞姑跟他娘差不多,只要瑞姑说句话,根本不用操心,就算随喜儿远在京城也保管帮她办的妥妥帖帖,外面的铺子镶玻璃是贵,可自己人都是成本价儿便宜的很,难怪瑞香居这么豪,直接临街镶了一溜玻璃窗,外面瞧着亮堂干净,生意红火也应该。
五娘倒不是非吃瑞香居的菜,毕竟瑞香居掌勺的东家香儿以前是白府的厨娘,她的拿手菜五娘吃了不知多少,来这儿就是好奇想看看,既错过饭点就算了。
五娘道:“我们来的早,也不知方大可怎么安排的,要不先去官驿?”
楚越:“冬儿一家在白府呢。”